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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城老捕头张秋白现在很惆怅,看什么都觉得很疲惫。
张秋白家中世代为吏,在刑部公干已过百年,虽没有达官贵族那般大富大贵,但日子也过得舒坦自然。家中小鬼也即将长大成人,老张也准备等小鬼及冠礼后安排进刑部公干打杂,有自己在刑部衙门里,也能让他少走些弯路,自己估摸着再撑些日子也就该让位了,也到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了。
可惜江宁城在这个二月初发生了几件轰动朝野的大事。京兆府与大理寺联手对江宁城中的道观寺庙丹院进行了细致的封锁搜查,据称与陛下有关;楚王殿下被灯市口遭刺客刺杀,送入宫中后如今生死未知,刺客依旧下落不明;即将在几天后召开的鉴宝风评会的重中之重的宝物白骝**突然失窃,在戒备森严清源庄内白骝**不翼而飞;再加上这几日越来越多的身份各异的江湖人涌进江宁参加所谓的盛会,在城内巡逻都累的去了半条命。
老张头想到了前两天的灯市口刺杀案,本身说好了归大理寺去调查,刑部只负责复核犯人身份。然而一份诏令使得刑部上下不得不行动起来。太子监国的第一份诏令,严令刑部上下一心,全权负责刺杀案,务必要给楚王殿下一个完满的交代。
这下好了,本来隔岸观火观的正开心,没想到一下火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刺杀楚王殿下还能安然离开的刺客,是普通衙役能缉拿归案的吗?
可惜上司才不管这些事情,一级压一级,从尚书到侍郎到少监,限期在二月初八之前破案,到时间未破案的,由朝廷统一清退。
这几日,刑部上下不得不一边抱怨漫天一边费尽心思去大街小巷中探听消息。便是那些濒临退休的老都头们也天天腰佩双刀,精神十足的巡逻待命。刺客没能探听到一点虚实,倒是三教九流们都收敛了不少,地痞混混们这几日安分守己的厉害,游手好闲,聚众斗殴都是不可能的,一个个换的一身文人服饰,搭上一双长度合适的折扇,江宁城中一下子秒变大同社会。
今天是张秋白轮值。一大清早张秋白便衣着整齐的带着六人的小队上街巡逻搜查刺客的消息,其实这也就是走走形式,毕竟隔了数天,且灯市口刺杀本就是人流密集活动量大的地方,就算有线索也早就被破坏的一干二净了。这些天唯一的线索便是当时被虎贲军统领凌雁秋在现场所捡得的黑袍。黑袍断为四截,料子摸上去是西域天山的雪蚕丝所制,冬暖夏凉且不易毁坏,上缝有暗暗走形的红线,绵延而去倒像是一只手的形象。绣出的手臂的形象极为真实,单手半握间,手心绣有半座气势恢宏的城楼,一眼望上去倒像是单手掌控者那座城池一般。黑袍上有一股股清淡的香气,闻上去很沁人心脾,且束腰明显,这件黑袍子很像是女子所穿之物。在刑部取回这件黑袍后,张秋白曾拿着这件黑袍去江宁大小裁缝店里好好询问过,裁缝也一致认为黑袍应当是女子衣裳。
张秋白很诧异,女子何至如此霸气。这两天也正是在这个念头下,张秋白整个人茶饭不思,为这名神秘的刺客女子操碎了心思。据大理寺卿所言,刺客逃跑时所用的缩骨术后遗症极大,这些天应当无法逃出戒备紧密的江宁城。可是这两天的搜寻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暗叹之间,张秋白也是没有一点办法。这般大海捞针的搜寻走访,哪里会有什么线索。招呼左右,说道:“杨奎,谢雨,对这刺杀案,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杨奎、谢雨是张秋白身边的哼哈二将,三人素来同气连枝,沆瀣一气。“张头,这慕容寺卿摆明了就是来恶心咱们的,大理寺都做不到丢给我们刑部,怎么之前邀功的时候没这么积极过。”杨奎一脸不爽的说道。杨奎身材高大,穿上捕快鱼服看上去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此时的他正把玩着手上的差刀,一边冲着张秋白抱怨。
“小弟认为吧,这个刺杀事件基本上是没得可能侦破了。刺客武艺之强,逃跑技术之精细,绝不是咱们这样的小捕快可以缉拿的。”另一侧的谢雨一脸严肃的说道。说来奇怪,一般捕快虽然不入品,仅仅为吏,但怎么也算是个管事的,在民间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至少不会太寒酸。这谢雨却是个例外。
谢雨矮小瘦弱,差服穿在身上都撑不起来,倒像个沐猴而冠的样子。至于捕快的长刀,谢雨拿在手上也是需要双手提着才能不让长刀落地,有时为了省力,长刀拖在地上摩擦的火星直冒。为这个事张秋白不知道骂过他多少次,刀要拿的稳,腰板要挺得直,不然怎么巡逻镇守一方。谢雨倒是个乐观性子,对这些事都是从不放在心上,也是令得张秋白无法。说起谢雨,他曾是读过书中过举的进士,当年在乡里还被称为神童远播八方。然而家变之后便沉沦在酒精中无法自拔,也就是张秋白与其父有旧才愿意一直带着这小子在身边,就当给碗饭吃。谢雨不饮酒时脑袋清醒也就是这些衙役中学问最大的,所以大家有什么都愿意问他。
此时的谢雨边走边思索,并没有往日的那种醉醺醺的样子,明显是在认真思考着整件事,“张叔,小侄认为这个事不妨换个思路来看。太子真的是要抓到凶手吗。”
“哦,谢小子你有什么看法。”似乎难得听到不同的声音,张秋白一下来了兴趣。“走,哥几个去茶馆里小坐片刻,边喝边聊。”
说罢,带着一行衙役信步走进了街边上的一家茶馆中。也许是上午刚开市的原因,茶馆里冷冷清清,难得见到人气。“上壶好茶来,小二,要大红袍。”洪亮的声音在茶馆中响起,茶博士一抬眼,呦,老熟人。
“张捕头来了,还跟着兄弟们呐,快请进快请进。”都是混迹在圈子里的,谁还能不识得张秋白等人,茶博士赶忙擦干净桌椅,便向后屋去备茶去了。
一行人搬好座椅围在张秋白身边,望着谢雨,等着他开口。
“我们知道这个事不好办,难道太子不知道?或者是当朝大臣们不清楚?”故意卖了个关子,谢雨笑着看着袍泽们,“你小子出息了,话都不说完就跟我装,能耐啊。”狠狠的拍了谢雨的脑袋,老张头笑着道,“知道你小子脑子活络,想到了什么就一下子说完,不要给我卖关子,听见没有?”
“张叔,我不要面子的哦,又当众打我脑袋,这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摸了摸被拍的地方,谢雨一脸幽怨的说到,说完才惊觉不对,看了一眼笑容愈发灿烂的众人,赶忙说道:“兄弟们请看,整件事都是以楚王殿下遇刺展开,之后便是太子雷霆震怒,誓要抓出凶手。可是当朝太子与楚王殿下的关系,相信是个人都清楚。至于楚王殿下,头两年被刺杀过多少次,哪次成功过?为何偏偏在江湖游侠刺客都放弃的情况下又重操旧业,且在闹市中行事变数太大,如果楚王殿下在那个时间没有出现在灯市口,是不是刺客就没办法刺杀到楚王殿下?”
“你的意思是……”听得谢雨的一席话,众人陷入了沉思中。张秋白当先反应过来,一脸的不可思议。“难道……”
“各位官爷,茶来了。”浓香扑鼻的大红袍从后屋被端出来。一壶汤色橙黄明亮,叶片红绿相间的大红袍在茶博士的手中放下。张秋白挥退茶博士,自己先倒上一杯,嘴唇微涨间茗上一口,真是提神醒脑的很。
“难道刺杀案后还有案?”看着手下们陷入思索中,张秋白端着茶杯自顾自说道,“这么看的话,应当是有人暗中串通了刺客在灯市口提早埋伏,且告知了楚王殿下经过的时辰与情况,这样才能在楚王殿下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予以刺杀。不然以楚王殿下的身手拳脚功夫,断不会被刺客这样轻松近身而不可知。可是招见楚王殿下是宫中的决定,难道……”
越想越觉得事情的背后越来越恐怖。上层官员间的相互侵轧是他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衙役们不能想象的。缓缓收敛了思绪,张秋白一口饮尽茶杯中的茶汤,好烫……压下嘴里火辣辣的疼痛感,张秋白冲着杨奎谢雨等人说道:“你们几个以杨奎为首,在西市继续搜查消息。我先回衙门见少监大人。若是谢雨所说不错,我们这次也许是因祸得福否极泰来也说不定。”说罢便拍下数枚铜钱在茶桌上,整个人提着朴刀就往刑部衙门敢赶去。
张秋白觉得也许刺杀案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案才是对各方大人物们最好的回答。城里这么多事,四大望族早就对刑部不理白骝**失窃案不爽了,这个时候如果再失去朝廷大员对刑部的信任,也许刑部会像礼部、吏部一样萎缩下去。那时候,自己世代所居的地方也就可能再也没有自家人的一席之地。想到这里,张秋白加快了赶往刑部衙门的步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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