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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续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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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迁突然浑身冰冷，一股股痛彻心扉的凉气从腿间直冲脑门。骤然听到这种消息，李景迁整个人都处在呆滞的状态，仿佛来不及思考。

曾经想到了事情可能另有蹊跷，但怎么都没能想到父皇竟然已经殡天。此时千头万绪环绕脑海，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想不通，看不透。一想到当年与父皇并肩战，鏖战疾驰的画面，不禁悲从中来，难以抑制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强自压下悲愤的泪水，李景迁收拢了拢思绪，张了张嘴，声音却是哽咽而干涩。“父皇是什么时候去的，王太医能否告知一二，本王感激不尽。”

“回禀王爷，老夫并不清楚皇上殡天的具体原因，但老夫并未在皇上的体内发现服用金丹的痕迹。所以老夫觉得也许金丹案本身就有假，是故在得知殿下遇刺后便急忙赶回太医署照看殿下，实在是担心殿下也遭此毒手。”看上去一脸仙风道骨的太医轻轻地拍着李景迁的手，轻声说道：“皇上暂时还未故去，但也为时不远矣。”

“什么？父皇还没……”听得这个消息的李景迁不知哪来的气力，整个人紧紧的握着王太医布满老茧的双手，双眼似乎突然生出了神采，身子剧烈的抖动着，但就是强撑着不躺下去。眼见的李景迁再这么大的反应，王太医也是不得不安抚着虚弱的楚王，唯恐后者激动过度再度倒下。

轻轻服侍着李景迁躺下，太医慈爱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李景迁。太医姓王，单名一个庆字，名字平平无奇，身世也是平平无奇。王庆太医幼时被遗弃在山中，幸得正在山中采药的道人所救。其后便赐姓名王庆，当做自己的弟子收在身边，一边成长一边学习药理。十年后道人与王庆结伴在世上行走救助时路过江宁城，被当时还是杨吴大司马的徐知诰发现并请入宫中为当时的杨姓皇帝治病疗伤。随后惊叹于道人的医术，便强留在宫中太医署做了客卿。不过数年，道人便飘然离去，临走之际将当时不过十来岁的王庆留在宫中，直言此子已得到自身全部医术。王庆自此便在江宁皇宫中扎下根来，历经数代朝廷更换之后逐渐在太医署中站稳了脚跟。

至于王庆与当时还是徐知诰二子的李景迁的露水情缘来自于当朝皇帝的原配夫人。那位随着徐知诰一起度过风雨的原配夫人多年来不能生育使得徐家转而与宋家联姻，当时还是宋家二小姐的宋福金嫁给了如日中天的徐知诰。婚后便开枝散叶，李璟在次年五月便成为徐府嫡长子。王庆替夫人治病时发现了夫人无法生育的原因是被人下了绝情根，此药有避孕的功效且长期饮用会造成身体虚弱体寒。一段时间的调养后夫人也顺利怀孕生下了徐府二子徐景迁，然而身体虚寒最终夺去了夫人的性命。临死前徐知诰的原配夫人便将尚处年幼的徐景迁托付给了王庆太医。崇敬于夫人的身影，王庆明里暗里照看着这个孩子。徐知诰此后一飞冲天，群臣拥护下登基称帝，号烈祖，改国号升元，改名李昪。徐景迁一夜间变成李景迁外放洪州。之间几十年岁月，王庆未曾娶妻生子，一直将李景迁当做子侄培养。如今见的李景迁陷入漩涡中难以自拔，王庆不介意伸手一助。

王庆轻拍着李景迁的手臂，年幼时自己也曾这样拍着还是孩子的李景迁，一瞬间恍惚间回到了当年。整理了理思绪，王庆语气平稳的说道：“皇上病危之时并未有太医在身侧，一直到堂禄杨大人与太常令姜大人带内侍前来太医署告知，我等方才卷着医箱赶往升元殿。当时皇上躺在升元殿厢房中，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几名内侍跪在地上，齐王殿下在房中焦躁不安的走来走去，看到我等到了急切的拉着姜大人的手走往床边。宋皇后坐在床头，二位贵妃则立在床尾，均是一脸哀伤。其后我等数十名太医依次前去为给皇上治病把脉，脉象之混乱，之虚弱，之微小，倒像是体内五脏六腑停止了运，强行拉扯住皇上的身体另其走入死亡中一样。不过半盏茶功夫，皇上脸上就像突然被戳破了一般，整个人干瘪了下去，已经是难以为继了。”

“其后宋皇后与杨大人、齐王殿下三人带着内侍省走出了厢房后，我等数十人也出了厢房门，一群浸染医术几十年的老人们便凑在一起商量着怎样尽量挽救陛下性命，杨公公中间来过一回，意思是让我等尽力保住陛下的性命，确保王朝能圆满交接下去。也就是这个时候，老夫瞧见了宋齐丘、边镐等人奉命进宫了。”

“我等老朽商量半晌均认为陛下难以再用一般药物续命，此后太医姜泗姜大人思虑良久想起曾经的那件事。当年那位曾救我于水火的医术通神的道人临走时曾留下过一枚丹药，并称之为三日续命丸，一直珍藏在太医署中，为历代太医署太宰所知的密言。道人临走时曾说过服用此丹药过后人会精神百倍，身体机能会被调动到极点，但之后数日内会逐渐丢失神气，之多三日，人便会故去。如今皇上已然没法再行医治之法，我等便商议拿出此药丸交于杨公公。”一边回忆一边缓缓的说道，王庆抬眼看了一下一脸疑惑的李景迁，知道此事太过神幻色彩，便笑着说道，“此事老夫本也是不信的，但当年救我的那名道人对药理的研究之深入，对人体结构分析之透彻世所罕见。这些也是我后面浸染医术几十年才愈发感觉到道人的可怕。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不妨一试。老夫并不知晓皇上是否服用了续命丸，除了姜大人进入房中，我等太医均是守候在房门外。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你遇刺的消息传入宫内，老夫便赶来太医署。”

“这么说，父皇应当还未离去。”听得王庆的一席话，李景迁稍微整理了下思绪，整个人也从之前的大起大落中缓了过来。之后便是长时间的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房间内平静的可怕。

“王师傅，所谓的续命丹到底是真有奇效还是只是与延年益寿的金丹一般并无二致，再加上父皇为何身体突然垮掉，这不合乎常理。本王暂时想不清，也看不透。”平静下来的李景迁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都找回了力量一般。他要乘着父皇活着的最后几天弄清楚整件事。然而自己身在太医署内，却又有金丹案嫌疑，整个事件中都围绕着自己展开，如今自己身受重伤，虚弱到无法下地。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尽量接近事件的中心。李景迁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之中。

苦思无果后的李景迁望着王庆，开口道：“王叔，你是见我长大的，如今我也不想瞒王叔你了，不出意外我应该是卷入到这场风暴中了。如今本王身在宫中，身体虚弱又难以出行。我需要王叔为我在宫内打探些消息，可否？”

“王爷折煞老夫了、老夫这一身老骨头，早在遇见夫人后便是王爷你的人了，能为王爷做些事老夫在所不辞。”听得李景迁略带迟疑的请求，王庆摸了摸李景迁的脸，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苍白，王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笑着道，“真像那时候……”

其实李景迁也不清楚为什么王庆太医自自己懂事起便一直对自己爱护有加。如今看到王庆下意识的行为，虽不懂情爱却也知相思之苦。李景迁不禁低声说道：“王叔，这么多年了，你不苦吗。”

“苦也不苦。”站起身，眼睛一下复归清明，王庆整了整帽冠，冲着李景迁拱拱手，道，“既然这样，老夫就不打扰王爷休息了，便先行告退了。”

“王叔，麻烦你一个事。”见的王庆退去，李景迁赶忙从床上起来招呼道：“王叔找个机会出宫去楚王府上找黎总管，就说本王在太医署里，请他来此服侍本王即可。黎总管曾是本王袍泽，如今本王身陷风雨中，需要黎总管来此。至于带黎总管进太医署的方法，就得王叔你考量了。”

“王爷放心，老夫一个时辰后便会去城中药铺中提药，顺路去楚王府也是理所应当。”抚了抚已然花白的胡子，王庆转身走向房外，“老夫自有办法带黎总管进宫，王爷你就安心养病，不过须臾，黎总管自然会到太医署中来看望王爷。”

片刻间，李景迁心思万分流转。自去年开始大哥对自己戒备心愈发加重，这些年的隐忍藏拙终究还是没办法继续下去了。暗叹一声，李景迁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不想因皇位宗室闹得兄弟手足相残，父子相弑的局面。这些年苦苦支撑着的信念在父皇传位大哥后彻底断裂，自己还深陷弑父的传闻中难以脱身。闭上双眼，李景迁愈发镇静，既然躲不过，那就来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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