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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衙门（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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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衙门在江宁城中很不起眼。虽然位列六部之中，但随着大理寺与京兆府逐渐得势，刑部在朝廷中的地位每况愈下。

当朝刑部尚书邢昭林进士出身，外放乡野十数年。其后搭上江南望族之一的余家，得以回京起复并任职于刑部。开始只是个从六品的员外郎，然而凭借着四大家族在六部间的庞大势力，邢昭林三年一评的京官考校从未跌出过前五，得以从六品官一路走上正三品的刑部尚书，数十年如一日的把持刑部上下，使得刑部对外便是铁板一块，外人难进。

也正是因为邢昭林对刑部的掌控力，或者说是四大家族对刑部的掌握太强，烈祖李昪在前几年有意识的削弱刑部的权利力度，将刑部大权分化，大理寺、京兆府分别吸收其一部分职责，并在刑部内部安插进数名光禄大夫。虽为闲职，却也碍眼。

穷则思变，这几年刑部在朝堂上的的逐渐失势也是让的邢昭林开始着手扭转刑部的形象。在朝堂上与四大家族稍微撇清些些关系，对太子一系的官员进行些许示好，对大理寺与京兆府的态度也更为赞同。这一切，也都被权倾朝野四大家族所记恨，此次借着白骝失窃案对刑部发难也是原因之一。毕竟太子登基在即，能否在日后的朝堂中站的稳当，靠的不仅仅是祖宗的余荫，更多的是当代人的眼光。

如今数件大案在这个多事的时候发生在江宁城中，为地头蛇的刑部自然就成为了香饽饽。跟大理寺、京兆府本属太子一系不同，刑部现在模棱两可的态度致使了角力的各方都不会放弃这个曾经执掌天下刑罚的部门。邢昭林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会在这几件事中都表现出随意的态度，不争功，不贪权，希望站在局外把局势看透彻了再行选择。可惜监国太子的一张诏令让的邢昭林的如意算盘全盘落空。刺杀案的改入刑部使得刑部难得出现了懒散习惯了的衙役们穿戴齐整、精神亢奋的全数入街搜寻的行为。

从西市赶回刑部衙门，张秋白只用了半柱香的时间。一路上遇见了太多同朝为吏的兄弟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街中搜查，张秋白越发觉得不值。深吸一口气，张秋白整了整差服，拍了拍粘上的泥土，看着门口经过的沙门们，心里默念了句我佛保佑，便向衙门内走去。

这个时候，邢昭林一般刚到衙门坐值，便会去后厢房内泡壶大红袍。邢昭林是闽国人，年轻时便从武夷山到了江南游学打拼，官场沉浮半生，唯一与过去有一丝联系的便是这武夷山大红袍了。邢昭林偏爱茶汤的鲜艳与浓厚，对大红袍极为推崇。有了这样的上司主官，刑部上下掀起了喝茶只喝大红袍的行动，所以刑部在外又被称为“红毛子”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秋白信步走进后厢房中。厢房内仅仅几幅字画点缀四周，邢昭林一个人穿着官服坐在桌前品茶。“回禀大人，小人有事要奏。”张秋白双手抱拳，望着坐在藤椅上的邢昭林恭敬的说道。邢昭林一脸冷漠，两眼无神的望着茶杯，似是在想着什么。

“大人，你怎么了？”没有回响后额张秋白觉得有点怪异，又提高了嗓门问道。

“哦……是张捕头啊。”甩了甩脑袋，邢昭林回过神来，见到手下人在面前站着，认出来后露出一丝微笑，赶忙招呼张秋白坐过来喝茶。“张捕头这个时候不去街上搜寻，回来衙门做什么。你上次说的把你家小鬼塞进来的事本官已经知道了，张捕头家族世代在刑部任职，在刑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嘛，父子同朝为吏也算是一段佳话。本官对此没有意见，等他及冠礼后便带进来吧，本官亲自给他安排。”

“谢大人，谢大人呐，老张我对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感激不尽……”听得邢昭林的话，老张头只觉得一件大事就这么解决了，心情骤然开朗了很多，当下赶忙冲着邢昭林起身拜到。

“打住打住。”听到张秋白一通马屁味道略浓的话，邢昭林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整个人只觉得还处在昏昏沉沉的大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有事说事，你这是在干什么。”

心里暗自窃喜了一下，张秋白收敛好情绪，理了理思路，将先前谢雨的分析合盘托出。一通表演一顿分析过后，邢昭林略带欣赏的看着张秋白。这小子可以啊，这些关键都能看到，这当小吏也算是当出了点火候。

其实这些东西并不难看出来，在太子监国后第一份诏令便撇清大理寺与京兆府让刑部处理这件刺杀案本身就充满了深意。刺杀案本身吃力不讨好，一来楚王身在宫中身体如何没有消息传出来，二来刺客当日从虎贲军包围中顺利逃脱也预示着仅仅靠着刑部这些小吏们搜寻抓捕是几乎不可能的。这些小吏抓些地痞流氓估计都够呛，还想抓江湖游侠，未免也太痴人说梦了。那日接到诏令后，邢昭林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苦苦思索太子究竟是何意。经过一番思考，外加特意去请教了自家那个身为郡王的逍遥岳父之后才恍然大悟。

“太子并不想知道凶手到底是谁，他在乎的是谁在自己后面耍花样，让自己背锅。以楚王的才智思想，度过身体虚弱期自然就能明白整件事为什么会这么巧，就在自己被召进宫的路上被刺杀。我想此时的楚王殿下定然已经对太子殿下生疑了。但从太子的风格来说，当街刺杀并不符合太子一贯的师出有名处处标榜正人君子的性子，这不像他的风。太子殿下现在是有苦说不出，只怕朝堂上本就对他不满的大臣更会离心了。本就是多事之秋，太子又是刚刚监国，皇位没坐稳的时候是万万不敢得罪这帮子老臣。所以他才会把此事丢给刑部头上，太子殿下相比清楚的很，以刑部的手段与能力，想逮捕刺客犹如登天。我想太子对刺杀案应该留有真正的后手，而刑部在里面扮演的角色，只是去转移当众的视线而已。所以现在你也别着急，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准时上朝，准时坐值。但是要记住一点，外松内紧，但也不要太过担心时限期内未破案，毕竟有我们这些老家伙们，一时半会朝堂还乱不了。但你这些天要想清楚了，太子登基了朝堂可就不会这么容易了，楚王殿下与监国太子间迟早会分道扬镳，怎么选择，昭林你要好好考虑清楚。我老了，女儿嫁给你日子过得也算幸福，有时候啊，不争近期之名利，不计一时之得失。历经三朝，你在刑部尚书上待了近十年，在刑部衙门待了近二十年，一朝天子一朝臣，昭林啊，也是时候考虑一下自己，该有所转变了。”

这两天，邢昭林一直在思索着岳父话里的深意，为此苦苦思索，不惜放下身段去四大家族探听虚实，听听口风。可惜除了杨克用与冯延巳透露了点深意，其他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压下脑海中翻滚的情绪，邢昭林起身替张秋白倒了一杯茶，茶水略清淡，七分满：“老张头啊，你说的事就不要再对外传出去了，自己知道就好。”

张秋白双手捧起那杯茶，一脸的受宠若惊的样子。邢昭林笑了笑，道，“这样吧，清源山庄的白骝**不是说失窃了嘛，据说那可是西域传来的佛教圣物，连京师中还被封锁的烟雨寺太安法师都不惜违抗诏令率众弟子前往清源庄问罪。如今圣物之事听说闹的挺大，据说西域有走出了千佛洞入世修行的数名老僧已经来到中原，听闻白骝失窃已经中途转路南下了。还有顺江而行修炼心境的东林寺菩萨慧安法师不日便将到达江宁城，白骝**失窃引发的佛教世界内部的纷争，只怕一时半会儿不是那么好平复、好解决的。”

“曾家家主曾穗安曾排府上人来刑部说希望得到刑部的指导。这样，张捕头，你待会儿带着几名刑部骨干去清源山庄，特别是失窃点，一定要对现场的蛛丝马迹进行细致勘察，有什么情况要向我及时汇报，记住了吗。”说完此言的邢昭林满怀期望的望着张秋白，对这个有点脑子的捕头，邢昭林有那么一份期待。其实本来都已经准备哪怕违抗圣意都要带人前往清源山庄一探究竟，但既然有麻利的手下愿意代劳，自家自然稳坐钓鱼台看个清楚嘛不是。

“定不负大人所托，属下即刻就带领弟兄们前往清源山庄查案，一有消息立刻汇报大人。”双脚站定，抱拳后道，“属下先出去了，大人慢用茶。”说罢，转身远去。

“记得你先前说的话，白骝失窃也不会简单，遇事多思考，记住了。去吧。”身后传来幽幽的叹息声，似乎在惋惜着什么。张秋白眼神一凝，眼波流转间走出了后厢房，迈步去向西市袍泽们，他要带着谢雨去清源山庄。

黎佑兵在楚王府内准备着楚王殿下在宫中的衣食物品，今天要进宫为楚王殿下更换衣物。早上天一大亮黎佑兵便前往李景迁的房间中取李景迁往日最爱的白衣素衫。李景迁的房间藏在园林深处，周围满是藤蔓植物，爬满了木制的精美小屋。小屋不大，窗前摆放着翠竹编制的桌椅。数日没来小屋，推开门倒是见到了空中飞舞着的灰尘。

黎佑兵在推开门后整个人身体便紧绷了起来，翠竹桌上，赫然躺着一封未署名的信。是谁在这个时候来到王府放下这封密信，无人知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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