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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第1页）

理藩院的主要职能是管理本朝境内的少数民族，同时还负责对鄂罗斯的外交事务。对欧罗巴诸国的外交关系，尚未明确纳入理藩院的职能范围，但是理藩院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管着，懂拉丁文的通译也确实有一名。

于是石咏借来那名拉丁文通译，将马国贤那本日记，自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初开始，一直到雍正元年的记录，全部翻译出来。译出之后，石咏嘱咐这名通译守口如瓶，自己去寻十七阿哥，两人看了译稿之后，面面相觑。

原来这马国贤，非但没有按照他与石咏说的那样，将他在畅春园所见证的实情记录下来，反而添酱加醋，增加了很多异想天开的&ldo;细节&rdo;，比如，雍正在康熙病危的时候进了一碗参汤，进了参汤之后没多久，康熙就驾崩了;十四阿哥回京的时候，在城门外被拦住并被绑缚送入宫中，他沿路高喊，大声指责九门提督，说他是&ldo;一人承诏&rdo;等等。

总之，若是马国贤这本日记流入欧洲，而且当真出版，成为一本《清宫秘史》，恐怕那些没影的传言，就会变成是板上钉钉，雍正本人就算是满身是嘴，也辩白不清了。

&ldo;我去将这马国贤扣住，不允许他回国!&rdo;十七阿哥一拍桌子站起，义愤填膺地说。

石咏早就知道十七阿哥是个隐形的&ldo;四爷党&rdo;，他支持雍正，远比十六阿哥要坚定得多，所以此刻这一位也显得格外的激愤。

&ldo;十七爷请稍安勿躁!&rdo;石咏赶紧提醒，&ldo;马国贤是传教士，有教廷庇佑，若是随意将他扣留，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倒不如，先将这马国贤观察一阵，看他是自己突发奇想，还是有什么别的人从旁指使。总之莫要打草惊蛇才好!&rdo;

十七阿哥这时候冷静了，便道：&ldo;难得你将这些也知道得清楚，你以前与教廷打过交道么?&rdo;

石咏：当然没有，他这就是&ldo;想当然尔&rdo;。

于是十七阿哥出面，安排了理藩院的人偷偷去盯着那马国贤，过了几日，探子回报，说是马国贤这几日频繁出入辅国公阿布兰与贝勒苏努府上。

十七阿哥当即皱了眉，道：&ldo;苏努倒也罢了，说是全家上下都信了天主教，但这阿布兰……&rdo;

阿布兰就是康熙五十四年那桩&ldo;矾书案&rdo;的主人公之一，是他检举揭发的普齐与太医贺孟頫。然而这一位在&ldo;矾书案&rdo;之后异常明显地靠向十四阿哥，曾经在十四阿哥康熙六十年那次回京时当众跪迎，并且为这位大将军王撰写碑文，歌功颂德，与十四阿哥结党的嫌疑很明显。

这下十七阿哥犯了愁，背着手在理藩院里走来走去，不时抬起眼，瞅瞅石咏，道：&ldo;茂行，怎么我将你讨了来，你竟然给我找了这么一桩差事?&rdo;

石咏很平静，说：&ldo;所幸马国贤找上门来，要求发放传教证明。否则咱们就这么放他回国，到时鞭长莫及，那谣言一发不可收拾，可就不好了。&rdo;

十七阿哥心想也是，难怪几个兄长总说石咏是一员&ldo;福将&rdo;，自己总算是见识到了。于是他也学聪明了，问石咏：&ldo;依你看，马国贤这人应当如何解决?&rdo;

整个事情中，马国贤是最麻烦的。他是教廷的人，清廷自从康熙朝始，就一直与教廷保持了稳定的关系，此时但凡一个处置不当，便可能引起朝廷与教廷的冲突与纷争，并可能与如今欧罗巴若干个信奉天主教、但又与中华有着频密贸易往来的国家反目。

石咏想了想，道：&ldo;辅国公阿布兰与贝勒苏努都不归咱们管对不对?&rdo;

十七阿哥点头：&ldo;对!&rdo;

&ldo;若是只有一个马国贤，那就好办了!&rdo;石咏搓着手说。

果然不出石咏所料，京城中关于雍正得位&ldo;正&rdo;与&ldo;不正&rdo;的事，在十四阿哥回京之后，渐渐又被掀出来说了，当初对雍正即位后一系列措施心悦诚服，三呼万岁的人，这时候也一样能变了面孔，拉着旁人悄悄地说：&ldo;你听说了么……&rdo;

流言之可怕，便在于此。你若自辩，旁人认为你心里有鬼;你若不辩，旁人认为你就此默认了。所以世间才会有&ldo;百口莫辩&rdo;之说，面对有人刻意营织的流言，当事人往往纵有一百张利口，也是无用。

就这事，石咏与武皇的宝镜私底下也讨论过。宝镜冷笑着道：&ldo;咏哥儿，这不关你的事，你但在一旁冷眼旁观着便好。这不过是对人君的一场考验，若熬得过去，在位之君自然大柄在手，无往而不利。若是熬不过去……哼哼!&rdo;

这宝镜又说：&ldo;应付这种事，不外乎两种态度，一种是将其视若无物，千秋功过，自是身后人才有资格评说，时人妄动口舌，有甚必要与这些人理论?当年骆宾王骂朕&lso;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1&rso;朕有说什么么?&rdo;

石咏一想，也是。据传武则天当初听骆宾王那一篇将她骂到狗血淋头的&ldo;讨武曌檄&rdo;，曾经拍案叫绝，大赞说这等人才，竟然流落而成为反叛，着实是宰相的过错。足见武则天根本就没有将檄文中直斥之非放在心上。

&ldo;还有一种呢?&rdo;石咏忍不住问。

&ldo;还有一种，自然是任用周兴、来俊臣这等酷吏，告密罗织，动辄株连，教世人知道，强权在我手。如此一来，满朝势必噤若寒蝉，绝无半个人敢提起此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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