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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辛楣只觉一个带着温热的东西忽然覆在自己的面上,寒风带来凛冽的松柏之香,她忽然一时怔住,感觉有什么东西隔着面具压了下来,而后只是在额上轻轻触碰。
她能感觉得到祁珩离她很近,就在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的距离,她抬头仰望着他,透过面具的缝隙忽然看见他垂落的容颜,如明月清辉洒落山崖,是一种秀挺的美。
颜辛楣抚着心口,方才觉得呼吸似乎有些阻塞,她道:“王爷似乎也很喜欢这个面具,我一向不夺人所好。”
这个面具本来是替陆禹挑的,但是上次祁珩将她压向绣床,一双眸子半眯,明确的表示他不喜欢陆禹。她每每提起他,就会招来这位爷的不爽快,她以为两人同朝为官总有那么一些政见不和的地方,可是訾王一向为闲散王爷,与锦衣卫的陆禹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在心里斟酌,如果说是给陆禹挑的,要是惹了这位王爷不痛快,这暗道僻巷指不定他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顿了顿,颜辛楣认真道:“这面具还是还给王爷吧。”她说着就要取下来。
冰冷的指间停顿在她的额角,阻止了她的动作,她似乎听见他一声轻笑,“三姑娘戴着这犭也狼,倒有别有一番疏朗之风,更衬得姑娘风韵高迈了。”
颜辛楣微愣,她不过寻常的闺阁女子,偶尔言辞颇为狠辣,祁珩不认为她心狠手辣便罢了,居然还认为她的性子不拘泥?
“辛楣不敢当。”她说着微微退后,拉开与祁珩的距离。他总是有意无意的挨她这么近,她总觉得心里犹如擂鼓一般咚咚作响不得安宁。
祁珩也不介意,眉目温润,嘴角牵起一丝笑意来。这个姑娘一步步的拉开他的距离,似乎在躲着他一般,不过还好,她先前见他总是竖起全身的刺,宛若刺猬一般拒绝着他的靠近。
仿佛将他视作仇敌一般,言语带刺,如今的她垂目低眉,状是乖巧立着,哪怕只是对他卸下片刻的盔甲,他也是欢喜的。
“燕京自设立夜禁以来许久没有这么繁华了。”
颜辛楣拢着披风走着,长街的石阶旁种着一株有些年头的白梅,树冠巨大,繁盛花朵开得到处都是。树梢上挂着红灯笼,白雪般的花瓣透着点点银亮的朱色,不禁让她看呆了眼。
颜辛楣不禁驻足,仰着头看着那株白梅,惊叹道:“原来永宁巷有这样大一株白梅,我原来竟然不知道。以前苏慕阁也有一株很大的白梅,可惜后来枯死了,要不一直活着也许过个几十年也会长得这么大了。”
她的眼里有惊叹欢喜,也有失落惋惜。忽有风拂过,带起她的襟带,和空中泠泠梅香。
他背着手往树顶上看,灯下长身如玉,风姿卓然。他噙着笑,眉目疏朗,“訾王府有一片院子种了十几株梅树,虽没有这么繁盛,每到花期,远远望去便是如皑皑白雪一般。春日里埋下一坛屠苏酒,来年冬日温酒赏梅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颜辛楣闻言,灵动的眸子忽然亮起,她自沦落后颇爱喝酒,先前是用来麻醉自己,可是后来却渐渐爱上了微醺的滋味。加之昔日镇国侯府繁盛之时,她也爱邀几个名门贵女踏雪寻春。
如今訾王府有这样的好地方,怎能不让她心动。
“书中常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倒也有趣的很。”她说着微微咂咂嘴,脸上浮现餍足之情。
先前元春那日她独自在角落喝酒,却不似那醉鬼一般而是有意无意的品着,他便知道用一坛好酒来吸引她足矣了。
“如今正值白梅盛开的时日,梅树下许久没有埋过屠苏酒了,若是姑娘喜欢本王今年便早早的置办一坛,等着同姑娘来年相聚,如何?”
她眉眼弯弯笑着说没关系,也应着:“那王爷可要多埋几坛了,我可是酒罐子,一坛可是不够的。”
自五年前他离开京师,那院子便空了许久,人去楼空,剩一院空冷凄清。即便有酒也是如往年一样,独自一人醉倒在梅院里,可是明年不一样,明年有她。
祁珩静静的站着她身边,看着她几近欢喜的神情,只有谈论起这件事来,她才会褪去平日的清冷落出笑容来,这是才是真正的她?他忽然起了好奇心,想去探究她冷漠的面具下是怎样一张容颜,但是他却怯弱了,他怕他一靠近,眼前的人儿便会退后一步。
其实,这样已经很好了......
颜辛楣仰着头看树梢的灯笼,眼里尚有盈盈笑意,花瓣在她身旁簌簌摇落,祁珩忽然生出良辰美景奈何天的感慨来。他见她摘下面具,面具下的容颜姣好,脸颊酡红如晕染了胭脂,映着那双眸子盈盈如秋水。
祁珩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向她伸出手,忽然她笑意一顿,似乎想起来什么,皱着眉头道:“我忘记陆禹还在曲水桥那儿等着了。”
她脸色惊变,祁珩看着她面色焦急道:“可要一同过去?那个杀手可能随时都在周围。”
颜辛楣想起还有杀手追杀她一事,她摇摇头,将面具塞回他的手里。又像行了个礼,道:“不劳烦王爷,左不过多走几步路,我自己能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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