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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他朝一名正跟着扶椅走的亲随不易觉察地使了个眼色。
皇觉血案,诚毅侯府包括大小姐姚芊儿在内,一行九人全部死于非命,寺中四名僧侣被杀,其中的了因禅师更是住持的师弟,而造成如此浩劫的凶手竟似是五皇子洛凭渊。
即将结束斋戒的天宜帝正在清凉殿,由来问安的太子陪着说话。他听了安王与武英将军的叙述之后,勃然大怒。书案上那只白玉镇纸本来时常拿在手中把玩,此刻被他扬手摔在地上,玉屑四溅,有一片划破了郑明义的额头。
&ldo;这许多人进了寺中正殿,你竟浑然不觉,现下再来禀告又有何用?不过斋戒几日,就出了血光祸事,你们是要朕下罪己诏不成?&rdo;他近年来已很少这般大怒,连同太子在内所有人都跪下了,一众宫女内侍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丝毫声息。
郑明义连额上的血迹都不敢擦拭,连连叩首:&ldo;臣守卫不力,疏于职守,有负陛下信任,请陛下下旨重重责罚,臣方能心安。&rdo;
&ldo;儿臣亦有过错,前几天请了五皇弟小聚,当时便觉得他有些恍惚,却并未放在心上。&rdo;洛君平也叩首说道,&ldo;今日儿臣为了筹备也到过寺院周遭,却没发觉五弟是何时进入,又怎么会闯到正殿,请父皇降罪。&rdo;
&ldo;父皇息怒,保重身体要紧,&rdo;太子连忙相劝,自责道,&ldo;儿臣见凭渊近日初习政务,诸事繁忙,担心会扰了他,没有时常关心,万万没想到他会出事,此乃儿臣未能善尽兄长之责。&rdo;
天宜帝摆手止住他们说下去。此事倒不能全怪郑明义,以宁王的武功,要潜入寺中并非难事,但是洛凭渊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脸色转为阴沉,沉吟不语。往皇觉寺参拜早已明发诏谕,本是一件人人瞩目的盛事,如今若是传出正殿染血,五皇子狂乱杀人,定会被看做不祥之兆,甚至上天降祸,却教他这天子何以自处?
&ldo;五皇子现在何处?&rdo;他沉声问道。
数日前宁王还进宫问安,并无丝毫错乱之象,但无论人是不是洛凭渊杀的,未经请旨擅入皇寺却是不争的事实,大异于素日的稳重端方。
&ldo;儿臣不敢擅专,已将他带回宫中,暂时安置在东偏殿候旨。&rdo;洛君平回答,顿了顿又小心道:&ldo;只是适才进来时看他犹未醒转,儿臣想求个情,看在五弟受了伤的份上,求父皇暂且不要让他到宗辅司,还是先延医诊治才好。&rdo;
郑明义伏在地上,闻言心中就是一颤,皇室宗亲犯了重大过失不会送去刑部或大理寺,而是交给宗辅司,这已经是仅次于廷狱的重地。单凭一个僧人的说辞,就要将尚在昏迷的宁王关到那里么?
&ldo;你的过失亦是不轻,还想为旁人求情。&rdo;天宜帝冷冷扫了安王一眼,&ldo;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十多条性命放在那里,倘若真是五皇子下的手,纵然他当真是中了邪,诚毅侯府又岂肯善罢甘休,朝廷内外许多人看着,要朕如何回护?&rdo;
&ldo;父皇,&rdo;洛文箫本已站起身,此时复又跪下,&ldo;五皇弟年轻气盛,又咋然被委以重任,难免压力过重,以至行差踏错,他必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孤身擅入的。而且,儿臣心中不解,凭渊平日好端端地,何以到了那大雄宝殿中就突然迷了心智,走火入魔?寒山派是道家名门,他又怎会身带邪煞之气?这其中必有缘故,求父皇详查。五皇弟如此悟性能为,还有大好前途,儿臣实在看不得他平白折损啊!&rdo;
一番话说得情词恳切,到最后已略带哽咽,闻者无不动容。然而以天宜帝的性情,越是有人出言开脱,他就想得越多,而且对恃武乱禁乃至独行擅专都极是厌恶,故此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安王也不能落在后面,跟着跪下:&ldo;儿臣亦有耳闻。前天晚上靖羽卫曾奉命出动,在九城查访一夜,想来凭渊定是有要紧的事,或许擅入皇觉寺也是另有隐情,才会一时犯了糊涂,恳请父皇宽恕。&rdo;实际上,靖羽卫搜索一夜不假,但只是在棋盘街、关帝庙几处,被他如是一说,倒似搅得京畿不宁一般。
天宜帝面沉似水,眉梢略略扬起,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征兆。在内城擅自调军乃是他的大忌。将靖羽卫授与宁王统领,本是信任他端谨持重,却不料几日功夫,洛凭渊竟然一连搅出这许多事端。他心里怒火炽盛,其中还带着几许失望,气得两边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
郑明义眼见势头不对,两个皇子看似求情,实则将皇帝的火撩拨得越来越大,倒似宁王的罪名已经坐实了一般。如此下去,天宜帝即便不气坏了身体,也难保不会做出日后悔之晚矣的决定,作为在场的臣子不能不劝解。
他吸了口气,仗着自己到底是早年随驾的老臣,说道:&ldo;陛下,宁王殿下素来稳重,从未恃武骄人。如今情形不明,单凭一个僧人之言,未可尽信,说不定是五殿下在寺中遇到了贼匪,力战受伤。不若先等他醒来,自然会说明原委。&rdo;
天宜帝瞪了他一眼,武英将军为人中耿,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一座皇觉寺,诚毅侯府的人能进,宁王能进,保不准别人也能进去,总需给洛凭渊说话的机会,查明实情才好处置。
他心烦地挥了挥手:&ldo;将五皇子送去绯云亭,让他今夜就在那边安歇,再多召几个御医来诊治用药。郑明义派人封锁皇觉寺,严禁消息外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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