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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德与大功
太宗赵炅一生,有&ldo;惭德&rdo;四:
太祖开宝年号当年未尽,着急改元,是一;
赵廷美大案无可奈何中的处理,是二;
由&ldo;雄猜&rdo;之言,不慎逼死赵德昭,是三;
没有为太祖皇后送葬成礼,是四。
但他又有&ldo;大功&rdo;四:
抑制藩镇种种苗头或可能性,没有让立国几十年的大宋帝国回到乱世,确定太子,回到古制,完成权力和平交接,是第一大功。
平定北汉,收复清源、吴越,获取中原尽可能辽阔的活动空间,是第二大功。
至于与契丹和战二十年,有胜有负,算不得大败。高梁河、岐沟关两场战役失利,最后失去了收复燕云十六州的雄心,但总算守住关南之地。从战略意图而言,双方算打一个平手。但在战争中,开始令帝国精英有了&ldo;战争与和平&rdo;的思考,这样,就让中国(大宋与契丹)在纯粹的丛林角力状态,有了理性展开。从人类战争史考察,太宗朝与契丹的和战,为地缘政治提供了至为珍贵的人类智慧,那是通往&ldo;澶渊之盟&rdo;的沉重而又必要的铺垫。中国人在政治实践中的理性一旦得到意味深长的展开,和平,是可能的。而和平,对人类福祉而言,怎样估计都不会过高。故与契丹战和功过相抵。
第三大功是文治。
太宗一朝推演科举、编修大书、奖掖人才,在&ldo;偃武修文&rdo;方向上成就更为卓著。这是万世不朽之文化基业。
太宗本色是文人。
在所有这一切之上,太宗对中国文明最了不起的贡献是他恪守了太祖订立的种种制度,坚守&ldo;仍旧贯&rdo;之保守主义理念,以《誓碑》为&ldo;祖宗家法&rdo;大宪章,延续了大宋帝国的光荣。越是理解中唐以迄于五代的乱世,越是理解太祖、太宗的光荣。他们在军政方向上,为中原在地缘管辖方向上的统一,以及在圣贤理念照临下的治理,做出了前所未有的创造性贡献。
这应该算作太宗的第四大功。
与太祖一样,太宗也是大宋帝国三百年的&ldo;立法者&rdo;;但太宗的&ldo;立法&rdo;,更多是承认太祖赵匡胤的《誓碑》,并将其接续下来,成为帝国最为重要的一种政治程序。如萧规曹随一般,赵炅的率由旧章,事实上成就了赵匡胤《誓碑》的正当性、合理性、合法性。太宗践祚第二天,诏书说到&ldo;五条意见&rdo;的最后一条:&ldo;先皇帝创业垂二十年,事为之防,曲为之制,纪律已定,物有其常,谨当遵承,不敢逾越&rdo;,这里的&ldo;纪律&rdo;,就意味着他对《誓碑》的肯认。我甚至有理由猜测:公元976年,农历冬十月癸丑,那一个大雪的深夜,赵家老二、老三,这两个皇上在宫中密谈的内容,很可能包括了《誓碑》。这是理解&ldo;金匮之盟&rdo;暨&ldo;兄终弟及&rdo;之后,大宋政策连续性的线索之一。
太祖一朝,没有一个因为&ldo;上书言事&rdo;而被杀的士大夫。
太宗一朝呢?有一个近似的案例,鲜少为人提及。
太平兴国末年,孟州有一人名张两光,考进士殿试不合格,落第,于是&ldo;纵酒大骂&rdo;,热闹的街衢中,围观者很多。他越骂越不像话,逐渐开始&ldo;言涉指斥&rdo;,也即直呼皇上名字而加以责骂。被巡官发现,抓捕,汇报到朝廷。史称&ldo;上怒&rdo;,结果张两光被杀。
《誓碑》规定的是&ldo;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rdo;。这个张两光如此开骂,已经不是&ldo;士大夫&rdo;,而是&ldo;癫狂文人&rdo;&ldo;犯法文人&rdo;。这样的&ldo;文人&rdo;与&ldo;士大夫&rdo;不是一个概念。《誓碑》从法制上保障言论自由,并没有包括犯法自由。张两光不是&ldo;上书言事&rdo;,而是&ldo;犯法&rdo;。至于他所犯之法,是否当斩,是另外一个问题,与《誓碑》无关,因为他不是&ldo;士大夫&rdo;。
太宗求才心切。雍熙二年(985),科举考试,已经录取进士一百七十九人。有人说:&ldo;下第中甚有可取者。&rdo;没有录取的下第之士也有很多是可取的人。太宗求才心切,于是下令复试,又得到七十六人,其中一个叫洪湛的人,史称&ldo;文采遒力&rdo;,文章写得漂亮、遒劲,特升为正榜第三。端拱元年(988),礼部录取二十八人,有一进士叶齐打鼓,认为不公,于是再试,又得到三十一人。诸科因此而得到官职的人达到七百人。史称&ldo;一时待士可谓至矣&rdo;,一时间对待士大夫可谓很优厚了。
但太宗求人才是德才兼备之人。因为人才早晚要做官,如果德行有缺,做地方官就会为害地方,做朝官就会为害社稷。这是太宗赵炅不愿意看到的。张两光没有被录取,就大骂,违背了公序良俗,已经有失士子体统,又&ldo;言涉指斥&rdo;,更是违反当时的刑律规定。此人如何可以做官?此事应该令太宗失望。一时施出辣手。张两光罪不当诛,是事实。
因此,这件事还不足以证明太宗违反《誓碑》的约定。
由于太宗恪守了《誓碑》的大宪章精神,所以他在位二十一年,成为有道义有格局的一代贤君。
《宋史》盖棺定论
太祖《誓碑》有两个版本,都值得重温:
第一个版本:
一云:&ldo;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内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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