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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头微微有些动容了,转过身去不理她。
章清亭接着道:&ldo;我想,你儿子当年应该也是欢天喜地地盼着这孩子的到来吧?就算是个闺女,他肯定也是心肝宝贝地一样疼着。若是他真的在天有灵,知道自己女儿被自己老爹成日毒打咒骂,他心里该怎么想?他在九泉之下能安乐么?&rdo;
&ldo;你说女孩是外姓人,承不了你家的香火,那这世上多的是这样的人家,你招个孙女婿上门不就结了?&rdo;
&ldo;是,我承认我是有自己的私心,我想你打起精神来,跟我一块儿做生意!不过你放心,我绝不要你的配方,就要你去当掌勺师傅就成。你要是怕秘方外泄。自己配好了磨成粉再拿来都成!我可以把厨房完全交给你管,你只管把东西制好了,拿出来交给我售卖,这总该行了吧?你要是还不放心,我们可以白纸黑字地约定,要是我违规了,咱们一拍两散,或是你上官府告我去都行!&rdo;
&ldo;方老头,你刚才自己也听到了,你吃的这药可不便宜,一个月少说也要一两银子。我送你吃这头一回可以,可时间一长,我凭什么供给你?&rdo;
&ldo;你呀,就算不为你孙女想想,也得替自己攒两个钱吃药防老的不是?我瞧外头还有块你的破匾,想来也是你辛辛苦苦耗尽心血多少年才挣出来的吧?你就真忍心带到棺材里去?到时这世上还有谁记得曾经有你这么号人物?你自己有空时也对着镜子好好照照,我想你也有过风光的时候,再瞧瞧你现在,包括你那孙女,就跟街边的叫花子也差不了多少,要是见个熟人,你好意思么?&rdo;
&ldo;你要这么醉生梦死地继续过下去,谁也拦不住你。但你真要想想清楚,你若是哪天就这么背过气了,见到你儿子要怎么跟他交待?&rdo;
章清亭一口气把该说的都说到了,此时站起了身,&ldo;我言尽于此,你爱听不听!你放心,你们家我是再不会来的了。这些钱你别嫌弃,算是我好事做到底,留着给你们祖孙过节用的。&rdo;
她放下几十文钱,&ldo;你想清楚了,让你孙女来找我。我家就住集市西边,赵秀才家,你们一打听就是。再有!最后一句,凡事适可而止。你对那孙女若当真是深恶痛绝,索性卖给我吧!我挺喜欢那小姑娘,不会亏待她的!就这,完了,我走了!&rdo;
章大小姐只留下月饼,当真又把那两坛酒提了出去。
门外,小方姑娘蹲在门边,身边放着茶壶茶杯,满面泪痕。
章清亭拍拍她的头,把她拉了起来,拿手绢擦去她的眼泪,温柔地一笑,&ldo;小妹子,姐姐教你一句话,人必自侮,然后人侮之。你是什么星,由你自己说了算!要是这个家实在待不下去,来找姐姐吧。&rdo;她低声道,&ldo;我方才说那什么卖不卖的,是哄你爷爷玩的!不过你要真来找我,可得跟着我学着正经做事哦!&rdo;
小方姑娘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章清亭把手绢塞她手里,翩然而去。
小方姑娘一直瞧着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才转头进来。
方老头被子蒙着头,在里面老泪滂沱。这坎坎坷坷的大半生回想起来,心里实在酸楚难抑。今日被章清亭捅破,便如黄河决堤,泛滥千里。
他不是天生的愚钝无知,能在每个行业做到拔尖的人,还是有其过人之处。只是老来丧子实在对他来说,是个致命的打击,才不得不在酒里逃避生活的噩运。
若是今日死了,倒也就解脱了,可章清亭偏偏来了,还偏偏把他摇醒。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活下去?由不得他不去深思。
小孙女瞧不见他的动静,放下水壶,自悄悄地出去了。
坐在院子里怔怔地发着呆,章清亭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响,&ldo;你是什么星,由你自己说了算!&rdo;
人生还可以有这样一种活法么?
章清亭这一番折腾,回到家就晚了,进门就见赵玉兰眼睛红红地来开门。
&ldo;这是怎么了?&rdo;
赵玉兰摇头不吭声,闩了门又到厨房里干活去了。
章清亭心中讶异,回房一个人也不见,前院里静悄悄的,连赵成材都没回来。
拿了茶壶到厨房找开水,赵玉兰正偷偷对着灶台抹着眼泪呢!
章清亭心下好奇,却也不直接发问,只笑道:&ldo;真是好香,你做什么了?&rdo;
赵玉兰忙擦了眼泪回过身来,声音里还带着颤音,揭开瓦罐盖子给她瞧,&ldo;上回……上回大嫂你带了个兔子腿回来,大家不是都说好吃么?我就卤了一点猪头肉、猪大肠等下水什么的,反正也便宜,又挺有味道的。只是,到时大嫂你可别嫌弃。&rdo;
章清亭抿嘴轻笑,&ldo;你的手艺我放心!就是我不爱吃,你们爱吃也行啊!嗳,这个鸭子你收拾了没?&rdo;
&ldo;还没呢!娘说放明天吃,再杀只鸡,就鸡鸭鱼肉都齐全了。&rdo;
章清亭点了点头,&ldo;那你都说说看,准备怎么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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