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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李家有不少粮食,但并不会傻乎乎的都借给别人,谁也不晓得这饥荒会闹多久,说不准帮了别人,自家人就饿死了。每逢别人上门借粮,李老太总会捧着一碗水煮的野菜汤,苦哈哈地告诉对方,家中早已断粮多日。若是遇着实在缠得紧的,李老太也至多抓一小把野菜干给人家。久而久之,上门借粮的人少了,自然也不乏脸皮子厚的人接二连三的上门,这些人都会叫李老太好骂一通,赶出了门去。
一日,红豆在厨房里帮着赵氏烧火,隐约间听着传来的敲门声,立马放下火钳就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个小女孩,跟红豆一般大小,一身打满补丁的旧衣脏兮兮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ldo;可以借些粮给我吗。&rdo;小女孩的声音怯怯的,眼神里带着无助和惊恐,要是再借不到粮回去,娘肯定又要打她一顿。
&ldo;你等我一下。&rdo;许是小女孩的眼神触动到了她,鬼使神差地居然回到了厨房,趁着赵氏不注意偷偷拿了一个白胖的米馃子就回到门口,递给了小女孩。这米馃子这段时间也是头一次做呢,家里都连吃了好一段时间的野菜粥和番薯粥了。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捧过米馃,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也没跟红豆道声谢就小跑着走了,不过红豆不以为意,毕竟给她吃的只是感觉她可怜,倒也不是为了那声谢。
&ldo;你给了她什么东西&rdo;李老太瞧见红豆从厨房里拿了东西出来给了小女孩,急忙出来看时,那小女孩已经跑远,瞅着背影依稀能辨出是村里的金丫。
红豆见站在她面前的李老太一脸不快,心里暗自庆幸自个儿动作快,否则米馃子定是送不成的。面对李老太的责问,她小声的说:&ldo;就一个米馃子而已。&rdo;她已经准备好接受李老太的责骂,做好事也是需要付出的。
&ldo;你要害死我们一家子啊!还就一个,看我不打死你!&rdo;应声而落的是李老太结结实实的巴掌与红豆脸蛋的触碰声。
被李老太甩了一大耳刮子,红豆踉跄了几步,不就是送了一个米馃子给可怜人吗,至于这么打她嘛。她看鬼一样拦着李老太,难道古今差距就这么大,她是做不到像李老太这般麻木的对待那些可怜人。
&ldo;我没做错!&rdo;红豆梗着脖子辩道,她形成了那么多年的价值观和人生观告诉她自个儿是对的。
李老太气得拎起红豆,对着她的屁股就是一顿打。红豆感到很屈辱,她好歹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活了三十几岁了,被这么拎起来打屁股她自个儿内心接受不了。再说自从她成为李红豆,连赵氏都未曾打她一下,这隔了辈的李老太为了一个米馃子而打她,她心里怎能服气。臭着脸,感受屁股上传来的火辣辣的感觉,硬是不吭一声。
赵氏听到了声响,从厨房里钻出来。瞧见李老太在打红豆,那个巴掌印还清晰的留在她的脸上,可是心疼极了,平日里都是分外乖巧,她自个儿连一下子都舍不得打。也不知道这个丫头怎么招了她阿嬤,惹得这一顿好打。虽说心疼,她也不敢贸然上前拉,李老太也不会无故打孩子。她若是不问缘由去拉会使婆媳关系生分罢了。定了下心神,也忍不住急切地问李老太事由。
&ldo;你可别来护着她,这死丫头居然偷偷送了周家那个金丫一个米馃子,你说气人不气人,我昨儿个还刚给了金丫娘一袋子野菜干呢,你说这不是招人惦记要害死咱一家子吗!人家金丫也比她大不了多少就就晓得往自个儿家里扒拉吃食了,她倒好光学会把自家东西往外送。&rdo;李老太越说气劲儿越大,又是对着红豆一阵打。
听着声儿赶来的李高和吴氏也是听到了李老太说的话,和赵氏一般都呆在原地不敢再去拉,这事儿确实是红豆的错,这一个米馃子若是招人惦记了他家的粮食,那全家人都挨不过这个荒年,越想越心惊,挨顿打还是轻的。
几个小子也被拉住不得上去多话,直到李老头从一旁过来说藏好粮食是当务之急,李老太这才停下巴掌,指挥着人去把粮食藏妥帖些。
一时间,院子里的人走得空荡荡的,红豆似乎被遗忘在了原地。一个人孤零零的。默默地蹲下,那根枯树枝在地上戳印子,尽管屁股火辣辣的疼。
还没蹲到一刻钟,大门就被拍得啪啪直响。红豆赌气地不去开门,免得又做什么错事挨打。
李老太隔了好一会儿才匆匆出来开了门,门刚被打开就涌进来七八个人,带头的是村里的里正,长得肥头大耳,平日里没少贪村里的钱。以前李高在镇上做掌柜,这里正对李家人甚是和善,自从谣言起了后,就没给过李家人好脸。
还是躲不过,李老太瞧那七八个人里有一个是金丫娘,心头一咯噔,又狠狠地瞪了红豆一眼。红豆接到李老太的白眼,心里显然没有转过弯来。
&ldo;里正啊,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rdo;李老太凑进去赔着小脸,心里想着多拖一会让家里人多点时间藏粮食也好。
&ldo;快去搜。&rdo;里正待这七八个人冲进屋里去了才慢悠悠地开口,&ldo;有人举报你家窝藏了一个官府通缉的杀人恶贼。&rdo;
李老太急得直跺脚,虽说家里人都在那七八人进屋前先后地集到了院子里,可李老太还是免不了担心粮食被找着。
&ldo;找着了。&rdo;两个汉子各抬着麻袋的一头从屋里出来,那是一袋子番薯,看麻袋鼓鼓的造型就不难猜到。
说找通缉犯的话红豆没信,可这拿他们的番薯又是作甚,不由嚷嚷:&ldo;我家番薯可不会杀人,你们干啥拿我家番薯?&rdo;
两个汉子被红豆的话问得满脸通红,倒是里正神色稳稳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ldo;你们家窝藏杀人恶贼有罪,这搜出来的粮食就充公了。&rdo;
凭什么啊,你们才是抢粮恶贼。这话红豆只放在心里说说,民不与官斗,这里正好歹是个小官,他们也只能吃这个明亏了。
接着陆续有人从屋里出来,倒都是空手而归,李老太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回肚子里。
&ldo;里正,这儿有大发现。&rdo;屋里传出个妇人集吼吼的喊声,不一会就见金丫娘拿了一屉米馃子从厨房跑出来,献宝似的送到里正面前,&ldo;这跟我家金丫从她家讨到的是一个味儿的,我就说嘛,这李家肯定有粮食,昨儿个还这么小气巴拉的只给我一小把野菜干。&rdo;
金丫娘的话无疑晴天霹雳,要说李老太的打骂只是让红豆感觉难受,金丫娘的话则让她知道已经错的有多严重,这已经不再是一个米馃子的问题了,她也晓得了李老太会说害死全家的话了。
&ldo;金丫娘,做人得凭良心,我家可没对不住你,你却带人来抢我家的粮,这不是断人活路嘛。&rdo;李老太哭喊一声,作势要去抢金丫娘手上的这屉米馃子。
&ldo;这可是得拿来充公的。&rdo;金丫娘一把将那屉米馃子塞到了里正手中,不与李老太纠缠。里正看着手里的那屉米馃子,也是悄悄地吞了一口唾沫,自家粮食也不宽裕,顶多喝些清粥的,这米馃子可是许久没吃过了。
&ldo;红豆,娘做了三十个米馃子,我们是一个也吃不到了,只能等到下次收了稻子才能吃到了。&rdo;颂贤走到红豆边上,拍了拍她的背,好似在安慰妹妹。
三十个?红豆记着她数过了刚好二十二个不多不少,没个人头能分到两个米馃子,除去金丫拿走了的那个也只有二十一个。,瞧了瞧颂贤对她一个劲眨着的眼睛,再看看里正手上那屉只有十几个的米馃子,她一下子明白过来。
&ldo;没错我可是数了好几遍呢,是三十个。可是一个都吃不到,早知道我就先偷吃几个好了。&rdo;红豆很配合颂贤,一边说着一边拿眼去看里正拿帮人。只见他们听到三十个和偷吃,都拿眼看了看金丫娘,金丫娘更是显得局促不安。
里正一个眼神示意,马上有两个妇人拿住了金丫娘,并从她身上搜出个布包,布包里装着三个米馃子。
&ldo;我…我…&rdo;金丫娘被抓了个现形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只是想带几个米馃子给她宝贝儿子大友吃而已,再说她只拿了三个,就她这份举报李家有粮食的大功劳,就是拿一半也不为过啊,她是这么觉着的,但是面上还是不好直说。
那两个妇人把布包里的米馃子倒回了屉上,里正又冷声问金丫娘吃了多少个。
&ldo;两个&rdo;金丫娘不敢直视里正,她是有些怕他的。
那两个妇人中的一个一脸怀疑地说道:&ldo;她在厨房呆了这么长时间,吃十几个的空闲都有。&rdo;那伙人一听,觉得说得有理,看金丫娘的目光又狠厉了几分,似乎能看穿她的胃,看看她究竟吃了几个米馃子。
里正也是对金丫娘一脸不满,沉着脸对她说:&ldo;你吃了那么多也够了,这些东西你都没份了。&rdo;话罢就带着人搬着番薯拿着米馃子出了李家大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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