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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争 水 之 战（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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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从1976年开年以来就没有有关雨水记忆的一个年头，一块块稻田都龟裂了，一丛丛稻子蔫不拉叽的；每条大路小路都粉尘化了，走在上面就会扬起滚滚黄尘；所有水井都干得只能用碗去舀水喝了，取一桶水，你得等它冒上个半天；不用说，无名溪也名存实亡了，但见满目鹅卵石泛着白光，不见了连续向东的水流。

无名溪无疑是荞麦坞最最重要的水资源，溪面无水，就掘坑取水。村民们在溪床上挖了几个又大又深的水塘，然后装了几台抽水机，就靠着这地下水，希望今年的稻谷不至于颗粒无收。但是，抽水机抽着抽着就抽不上水了，荞麦坞人发现对岸隔壁大队的村子也在溪床上挖了几个大坑，装了几台抽水机在跟他们抢水。

这还了得？这不是抢水，是跟你抢生存的权利啊！荞麦坞村就决定与对岸决一死战，必须毁了他们的坑，毁了他们的抽水机，毁了他们的水之梦。

村里杀了好几头肥猪，把我们知青点的所有知青都请了去大吃大喝，那几天，我们真是过足了肉瘾，有多少日子没尝到肉味了啊！肉吃下去，人就更精神更勇猛更有战斗力了。

战斗开始了，我们知青点担当了敢死队角色，一个个拿着铁棍冲在头里，后面紧跟着的是一群村妇，手执头上削得尖尖的竹杆，边往上冲边嗷嗷哭叫着，那场景真叫一个悲壮激烈！

对岸村民一看这威势，就溃不成军，个个抱头鼠窜，顾自逃命要紧，那还管它什么水不水的。荞麦坞村民就这样冲到了对岸，把那与他们争水的坑儿填平了，抽水机砸了。大获全胜。

小个蚤国良对填坑砸机什么的不感兴趣，“宜将剩能追穷寇”，死死追住“敌人”不放，终于又被他打倒了一个。这是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力气不足，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被石头绊了脚重重摔倒了，就被追上来的国良用铁棍狠狠地揍了，伤势比前面那个被他打倒的村妇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整个“争水之战”中表现最差的就数我了。知青们都是拼了命往前冲的，唯有我手里什么武器都没拿，倒象个旁观者，傻傻地跟在后头看好戏。知青们都责备我，说我是缩头乌龟，说我是懦夫胆小鬼，说人家白给你吃了那么多肉。

确实，我对这场战斗充满了恐惧感，当他们嗷嗷哭叫着冲过去时，我的脸肯定青了，整个人一直颤栗不止。但我没实事求是坦白这些，还振振有词跟知青们狡辩：

“这是一场人民内部矛盾的战争，犯不上你死我活的，假若我在朝鲜、越南战场上牺牲了我是英雄，但在这种不正义的争斗中牺牲了算什么？”

事实上，我真的很没用，很懦弱，很胆小，我想，假若我生在战争年代，肯定就是个叛徒，或者汉奸什么的。我曾经想过，自己在农村最多熬到三十岁的样子，若是三十以后还没上调，那就自杀了算了。可是，象我这种性格的人，会有自杀的勇气吗？自杀肯定比他杀还要恐怖吧！

争水之战发生后，国良的名声大振，几乎与大队书记平齐了。相继传来一些令人担忧的消息，说是公社已介入对国良和争水之战的调查处理。国良和大队书记很有可能会被抓走坐牢。大队书记整日心思重重的，说他若真的去坐牢了，荞麦坞大队怎么办？他上有老下有小，这家怎么办？

可国良则对此事则麻木不仁地说：

“既然有牢就得有人去坐，那里不也有吃有住吗？也就换个地方而已。”

我很同情国良，感觉着他人虽然鲁莽好战，但还是挺讲义气的，想当初他若不主动把我接进他的房间，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我曾问过他，他们都不愿自己的房间比别人的多铺一张床，可你为什么愿意呢？他说：

“我不知你注意了没有，带队干部去了所有房间问人家愿不愿意，唯独未进我的房间，因为他想当然地认为，他们都不肯，国良怎么可能肯呢？”

“有时想当然就会错过一些机会，我最恨想当然的人了，就冲着这一点，我也非得把你拉进我的房间不可！况且，我虽然喜欢打架，但更喜欢交朋友。我想，你也许是个可交的不错的朋友呢，若不行，再轰你出去也不迟啊！”

说实话，我自被国良收纳后，就与他一直相处得很不错。他要真的要去坐牢，我会非常舍不得，我会感到孤单的。我总担心某天会突然出现一辆三轮摩托车，车上下来二名手拿手铐，腰上别着手枪的警察，喊着谁是国良？然后把他一铐带走。

然而，我们等啊等啊，传说的事情终究没有发生。我们反而纳闷了：难道说，这年头可以随便打人，甚至于把他人打成重伤也没事？

事情果真是这样，公社对国良打人致重伤的事和争水之战都做出了深入的调查，发现那仍躺在医院出不来的村妇是地主成份，那在争水之战中未躲过一铁棍的男人是富农成份。这就救了国良，因为公社不可能帮地主富农说话，否则就是站到阶级敌人的立场上去了。

这事让我想起了我小学年代发生在镇上的一件事，那时“破四旧，立四新”如火如荼，红卫兵们砸了寺庙的佛象后，接着就一天到晚开批斗会，镇上有几个民兵就天天晚上把一地主女儿拉去批斗，斗着斗着，就把她的肚子斗大了。

可是大了就大了，镇上没一个人敢为地主说话的。这几个民兵见她肚子大了，就不再批斗她了。但这地主女儿主动去找到他们说道：

“你们怎么不批斗我啦？哪怕只留一个天天批斗我也好啊，你们谁把我带到你家去吧，我天天让你斗！”

这样，其中的有位老光棍民兵就捡了个漏，白白捡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人家问他，地主的女儿你也敢要？他说：

“我一个种庄稼的有什么成份好讲究的，你以为我能入党做官？我这一辈子，不就娶个女人过日子吗！”

我很认可这老光棍的观点，希望着自己也能喜遇好运，可是《我的好事又让人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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