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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船加上赵生共有五人,因为他看起来与众不同又少言寡语,渔夫们对他半是客气半是警惕,也不多派事给他做。
就算这样,在为了动作方便卸去船篷,空荡荡只剩桅杆和渔网的船上曝晒整日,这种滋味的确难挨。
赵生夹在干瘦沉郁的渔夫们中间,在他们撒网时摇橹,在他们收网时拉绳,虽然是小事,却十分尽心。而直到那日夕阳半沉时,他们依旧一无所获。七八中文更新最快^
比落日更沉的,是渔夫们的心。
李玉函在渔场码头上等赵生。渔船陆续归来,累极的渔夫们排着队从船上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很麻木,累极的双眼深陷下去,似乎连呼吸的力气都不够。
赵生从江面上看见柳树下的李玉函时,疲惫的心里忽然又添进了力气,流淌到身体各处。远处天的尽头,落寞的残阳也终于在这一刻变得美好起来。
他从船头跳下去,半身映着夕阳,脸黑而眼睛明亮,带着暑热的汗气走到她身边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玉函道:“店里有阿禺在就够了,我来帮忙照看鱼塘里的红鲈。”她指了指岸边的远处,那里沿江围出了三亩大小的水面,还有两间执勤的房子。
提到红鲈,赵生叹气道:“今日大家的收获怎样?我们白忙了一场。”
李玉函道:“现在还不知道,之前送回来的只有七条。你饿不饿?渔场里准备了米粥,先吃一点再回去吧?”
赵生抿抿焦干失色的嘴唇,道好。
进了渔场,曹录事照顾李玉函,让她去小间里坐着吃。
赵生大大方方地和曹录事招呼。每日凌晨替代他来拉鱼的人,身高样子与他相似,那时又天黑,并不存在什么顾虑。
渔场供给的饭食是馒头咸菜和米粥,赵生吃了三个馒头两碗粥。
李玉函在旁看着他鬓发散乱,被汗水泡透的衣裳泛出盐碱,硬邦邦地裹在身上,眼圈突然酸了酸。这回是她算计了他。
回镇子的路上,他们并肩走着。渐渐胖起来的月亮模糊糊地挂在天上,不清不朗,像白嫩的豆腐发了白毛。
李玉函忧心道:“好像要下雨了。”
赵生也看看月亮,明白了她的意思。天气晴朗时捕鱼都困难,迎着风雨更是难上加难。
“人们歌颂贤者圣人的丰功伟绩,”他慢慢道:“可最平凡的人,为生活付出的努力一样值得敬佩。搜寻红鲈的渔夫们,用尽自己的脑筋和力气,无法退缩也不能放弃。这种困境不是天意的考验,倒是人为的‘刁难’。”
李玉函心里一惊,道鱼贡是刁难,是可以问罪的大不敬。她正要提醒他,又想起他并不是傻傻的赵生。
夜半起风,乌云蔽月,低垂的竹枝扫在屋脊上,哗啦啦地乱响。
到了黎明时,空中响起惊雷,雨水倾盆而下。
孩子们都还没起时,李玉函和赵生已准备出门去渔场。丁氏望着雨水从天上漏下来般,皱眉道:这鬼天,净添乱。
渔场江边,风雨中的渔船被吹得撞来撞去,有几条正在艰难地往外开。
李玉函和赵生一起到码头上,管船的指了条船让赵生上去。他转身走时,李玉函忍不住道:“阿生,当心。”
赵生回头笑笑,上了船。
渔船顶风驶出渔场,变成灰色天地间模糊的小点。李玉函垂下遥望的双眼,大风卷着雨滴打在斗笠上,蓑衣被吹得蓬起,像只意欲飞翔的鸟。
码头上管船的人几次催她去屋里避雨,李玉函才转身走开。
渔船逆行在雨幕中,没有棚顶的船身里积水越来越多,赵生和另一人用木桶往外舀水,年纪大的鱼把式分辨着方向,剩下两人用力摇着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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