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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成闻言顿了顿,正要答他,忽听杨萍呼道:“阿爹,做晚饭啦。”杨成闻言一愣,随即骂道:“臭丫头,你瞧瞧你,都十六岁啦,连个饭都不会做,将来谁要你呀!”骂归骂,杨成仍是起身,与古宁南道:“小兄弟,你且安心歇会。”这才出去做饭。一旁杨萍这才嬉笑着进来,道:“这小老头太啰嗦啦。”古宁南忽问道:“你娘亲呢?”杨萍闻言,愣了下来,良久才道:“我没娘亲。”古宁南一怔,心知自个不该这般问的,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杨萍微微一笑,道:“不碍事。”古宁南道:“我也没娘亲啦,爹爹也不知去哪了,甚至活没活着都不晓得。”杨萍一听,瞬时生出同病相怜之情来,道:“怪不得见你满脸沧桑,定是经历过许多事啦。”古宁南道:“满脸沧桑?有么?”杨萍道:“当然,煞白煞白的脸。”古宁南一笑,道:“那是憔悴,没有血色。”杨萍道:“是么?那一定是你的伤造成的啦?”古宁南点了点头,道:“只是其一。”杨萍忽又凑上来,道:“其二是甚么?”古宁南一笑,道:“有机会再告诉你。”杨萍深感无趣,本是想套古宁南的事,哪知每每触及那些,尽被他给避开。当下也意兴阑珊,跑开了。
古宁南用晚餐之时,杨家二老还只道没好菜招呼。杨萍记事以来,家中就只有三个人吃饭,现下多了一人,饶觉欢快,取笑道:“不会之前大鱼大肉吃惯啦,这些蔬菜吃不惯罢?”古宁南刚要答话,倏忽神色一变,皱起眉头来,忙转身大吐一口鲜血。那血刚落在地上,血沫子尚未消失,便已冻结成冰,此情此景,甚是森人。杨德明忙过来扶住古宁南,一面把脉,一面道:“拿碗姜汤来。”杨萍应声忙去,杨成则低声问道:“怎样?”杨德明只摇了摇头。古宁南再要说话,但觉得毫无力气,已然张不动嘴唇;紧着着意识开始模糊,又昏厥了过去。
杨成将古宁南报回床上,与杨德明道:“爹爹,难道见死不救么?”这时,杨萍端了碗姜汤来,杨成正要接过去喂汤,杨德明却道:“萍儿,你去喂;成儿,你随我来。”杨萍本还想以不会为由,想着拒绝这份苦差事的,但见杨德明神态严俊,便住了口,喂药去了。
杨成随杨德明走出门来,问道:“甚么事?”杨德明道:“你瞧这小子怎样?”杨成迟疑了会,道:“这小子,倒与我有些‘臭味相投’的。”杨德明道:“可这小子来历不明。”杨成久久不语,心想:“爹爹说得没错,那小子遇到萍儿之前的事,我们毫不知情。”却又想道:“可也没人知会我们的身份啦。”便道:“爹爹,我们才是黄雀,想来几十年在这里,没人会知晓的罢。”杨德明道:“话虽如此,但不可不防。”此时,年过花甲的杨德明忽然挺起背来,旧事泛起,心头豪情万丈。
便在此时,杨萍忽然跑出来道:“不好啦不好啦!”老头子立马咳嗽两声,背又瞧瞧驼下些许,问道:“怎么啦,慌慌张张的。”杨萍方才见了老头子神采飞扬的模样呆住了,这回听他问话才回过神,道:“姜汤喂不进去……”心头却想:“老头子定然有甚么瞒着我!”三人一并进去看看,只见古宁南嘴角、颈部满满姜汤水。杨成问道:“你怎么喂的?”杨萍比划了一下,道:“就这么喂喽。”听得杨成一声长叹,又将古宁南扶起来,先把他嘴角、颈部的汤水擦了,再用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了姜汤,末了还道:“怎么会有这般蠢的女儿!”杨萍听了,满心窝子的愤慨,偏是反驳不出来,她委实不会喂汤。
古宁南一觉沉沉睡去,直到次日午时才醒。杨萍帮他热好饭,道:“他们都出去啦,你感觉怎么样?”古宁南心头苦笑:“也许这般睡着睡着,便再也不会醒啦。”与杨萍道:“还行。”杨萍却抱怨起来,唉声叹气地道:“可怜本小姐却要留下来照顾你。”古宁南笑道:“这是你的福气好么。”杨萍“呸”了一声,道:“我可不稀罕。”古宁南不语,心头正想着:“就快要死啦,也不知还能不能见道到无情?”杨萍忽见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道:“想甚么呢?”古宁南一回神,道:“想你能能照顾我一辈子该有多好。”“噗!”杨萍怒道:“你却也是下三滥的混子!”古宁南倏忽神色转凄,道:“唉,你也知道,我没几天好活啦。”杨萍也不理他,心道:“谁知道你又在打甚么鬼主意。”哪知古宁南又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杨萍问道:“你干么去?”古宁南顿了顿:“走啊,你舍不得?”杨萍竟想不出怎么答他。古宁南见她不语,又凄然道:“我就要死啦,还是走远些,免得给你们添麻烦。”说这句时,古宁南语气甚是真诚,全然不似方才弄杨萍时的语气。杨萍一听,知他所言非假,忙道:“你现在这样子能去哪?”古宁南只摇了摇手,也不回头。
杨萍一时留他也不是,不留他也不是,正不知如何是好。杨成已打小道归来,见着了古宁南,忙上前与他道:“小兄弟,你这是做甚么?”古宁南抱拳道:“我时日无多,不敢再叨扰先生。”杨成道:“你的伤,也并非无可救治。”古宁南摇了摇头,道:“只怕我也没那福分,还是告辞罢。”杨成道:“你可有去处?”古宁南叹道:“没有。”杨成道:“你我一见如故,便将这儿当自个家,不必再说啦。”说着,竟是硬留古宁南下来。古宁南心想:“再倔下去,反倒是我的不是啦。”也只得依了杨成的话。杨成扶古宁南进了们,便与杨萍道:“去将你公公寻回来。”杨萍道:“怎又是我?”杨成道:“方才你甚么都没做,是该跑跑腿。”杨萍气不过,也倔不过,哼了声,只得出门去了。又听得杨成在后边道:“不许再没大没小,在你公公面前说胡话!”杨萍一听,心头便乐了。
杨成扶古宁南坐下,又生起火炉,与他道:“老爷子见多识广,兴许会有法子救你。”古宁南却并没报多大希望,闻言并不接话。杨成又道:“你昨个不是问我,为甚么不去为一番么?今个咱们再来谈谈。”古宁南一听,这便有了意兴,道:“也好。”杨成再隔得远远坐下,道:“我家被贬为‘茶奴’,虽说相对自由,终逃不过一个‘奴’字。你或许会觉得我家与杨么会有甚么关系,才会如此。实则不然,不过官府谋私欺人而已。而老爷子正好想隐世,因而便也从了他们的判决,在这小岛上做起了‘茶奴’。”古宁南问道:“那,你们究竟是何种身份?”杨成叹道:“人事更迭,甚么都会被埋没。你可曾听过前朝的杨家将?”古宁南道:“这个自然,抗辽世家,谁人不知,即便如今一百多年啦,也当被世人铭记。”心头又想:“为何说这个?”杨成道:“不错,杨家将忠心耿耿,抗击暴辽,委实名噪一时。”古宁南接过话道:“只可惜,大多未得善终。”杨成道:“为国赴死,如何算不得善终?”古宁南一想,如此说来倒也不错,自己却是落了下乘。杨成又道:“说来,这杨家将却是我家祖上。”古宁南一听,惊得不知如何接话。
忽听门外有人道:“成儿,你怎甚么都与人说啦?”正是杨德明与杨萍进来了。杨成道:“爹爹,这事也无须瞒着,本来便没了多大意义。”杨德明闻言一叹,道:“是呀,杨家将没落了,如今已没甚么值得惊叹,不须秘密啦。你接着说罢。”又拉着杨萍一块坐下。杨成接着说了祖上的身份。原来,他们这一脉祖上乃是杨传永,为杨延昭之子、杨业之孙。但为将领,重中之重,是须有卓越的军事才能,他虽精于武艺,领军打仗却是不行。因而一代传一代,逐渐没落,于朝廷奔向民间。直至如今,已没人知会他们身份。古宁南听完不禁一阵唏嘘,道:“先前还以为你们与那杨么还有些甚么干系,不料却是前朝名将的后人。”杨成道:“世家虽已没落,却也还不至于沦落到与逆贼为伍。”古宁南点了点头,道:“可这并不妨碍你出去做番事业呀?”杨成道:“昔年前朝将亡之时,家父也曾投入军旅,欲报效国家。奈何大厦将倾,终是无力回天。兵败亡国之后,老爷子便来了这君山岛,隐居了下来。杨么之乱,牵连到了杨氏族人,老头子正巴不得。所谓大隐隐于朝,虽是‘奴隶’,终归是替朝廷做事啦。”古宁南道:“这话说的,感觉好生可怜……”杨萍却道:“原来咱们家还有这般来历,可害苦我啦。”杨德明道:“哪苦了你啦?苦的是岛上的官差。”杨萍一听,不禁有些得意。
杨成又道:“如今国家安定,出去也不过浪得虚名,何须凑此热闹?”古宁南道:“未必如此,方今贪官污吏、权贵霸主,甚至是山间匪盗,搅得民不聊生,如不恶惩他们,百姓难得安宁啊。”杨成道:“天下之大,不平之事随处随时可见,岂能终了?”古宁南闻言略有不快,道:“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不管?”杨成道:“是以眼不见心为净。”古宁南道:“如此说来,负有一身能力,却甚么都不做,那还学它做甚!”杨成道:“你且说说,自古隐士为何避世?”古宁南一愣,一时答不出话。杨成道:“无非对世事不喜,与世道格格不入罢。”古宁南点了点头。杨成接着道:“凡事都是一个人的选择,有些人喜欢行侠仗义,有些人酷爱山林丘野,谁也没有以侠义为理由去捆绑别个的意愿罢。”古宁南心想:“这话说的倒不错。但置生民于水火而不顾,却又于心不忍。”杨成又道:“一草一木,一禽一兽,都有生命,为何人以之为食物而从不觉残忍?”古宁南一叹,道:“是呀,草木皆有命,佛家以其无灵识而与其余生灵区别开来,又是局限了。”杨成道:“可人又不可能不吃东西,是以,此间种种,终归不是你想如何便能如何的。”古宁南忽又想到自个命不久矣,却还有那么多挂念,不禁一声苦笑,道:“果真,原来人世不由人呐!”
杨萍道:“你别听我爹瞎说,他喜好清静无为,所以才避世不出。你与他性格不同,何须照行他的原则?”杨成笑道:“吆,臭丫头胳膊肘都开始往外拐啦?”杨萍道:“哪有?我说的是事实。”古宁南忽道:“不错,每个人都有自个的思路、行程,即便所谓同道,也不可能处处相同。我不该以我的看法来为别个处事的准则。”杨德明道:“好家伙,悟性不错。你且说说,你这伤从何而来。”古宁南当下又将那日江边之事一并与三人说了。杨萍立马道:“那叫‘段无情’的定是你意中人!”古宁南知杨萍千方百计想打自个身上打听些有趣的事,当下也不回她,免得掉进她挖的坑。见古宁南不语,杨萍又嬉笑道:“你这是默认了喽?”古宁南仍不答话,杨成、杨德明父子也陷入沉思。杨萍见氛围有些怪异,道:“怎么啦?”哪知三人无一理她,不免教她有些气愤。
良久,杨德明才吐出一句话来:“龙家,想不到竟是冰火双归龙啸天。太阴是其一,至于至阳之功当是龙家本有。看来是他贼心不死,想在龙啸天身上试验一番。”杨成道:“故而那只是一条尾巴。”杨德明点了点头,道:“那便顺藤摸瓜,这么多年的仇,终于可以报啦!”这会儿,不只杨萍,古宁南也成了丈二和尚。杨德明忽转移了话题,与古宁南道:“小兄弟,你可愿拜我为师?”此话一出,便是杨成也震惊不已,忙道:“爹,可要想清楚,此事大意不得!”古宁南笑道:“老丈人说笑啦,我命不久矣,哪还能拜师?”心里头又猜测道:“他说的拜师又是何事?种茶,还是除草?莫非他还会武功?嗯,杨家将的后人,定是会些武艺的。但杨家枪从不外传,如何还能拜师学艺?”杨德明捋着胡须,良久才道:“不错,我不能收徒。成儿,他由你带罢。毕竟终于寻得了仇家踪迹,他功不可没。现下又遭此劫难,非以此不可救。”杨成也忖了会,心想:“爹爹为觅此仇家已守了三十多年啦,此恩不可不报;他又与我谈得来,此情也可与他;便是寻常善良之辈遭祸,也不可不救,此义也是丢不得的。”便应了杨德明的话,又与古宁南道:“放心,你的伤可不是甚么绝症,不过是难救些。但碰巧你运气好,或还能活。”杨萍一听,心道:“怪不得之前听爹爹说甚么‘难道见死不救不成’,原来他们真有法子!”又想自个生来无朋友,这古宁南虽说还算不得甚么朋友,但好坏都有些干系,不禁替他乐呵。见古宁南尚未回过神,忙近身拍了拍他,道:“还不快谢过?!”古宁南这才与二人行礼道:“晚生谢过两位前辈!”杨成与杨德明不过微微一笑,杨萍又不乐意了,道:“怎不谢我?”
古宁南是哭笑不得,正要答话间,杨德明站起身来,与杨成道:“成儿,这事便交予你啦。我且去江陵城看看,三十多年没动啦,骨头都快生锈啦。”杨成道:“一个人去,怕是不妥。”杨德明道:“你还信不过你爹?放心罢。再说,这小兄弟可等不及。”杨成心想确实如此,只好道:“那行,我便留下来。”杨德明便慢悠悠地出了门,甚么也不带。
古宁南犹有顾虑,心想龙家不是善茬,道:“这……”杨成却笑道:“由他去罢,老爷子可不像你看到的那般弱不禁风。”古宁南这才安下心。杨萍见杨德明要出远门,呼道:“老头子,我也要去,我还没出过远门咧!”杨成喝道:“你不许去!”杨萍几时听杨成吼过?当下受了气,眼里瞬时便湿了,犟嘴道:“为甚么?”杨成见了,心想:“你娘去得早,我又囿于岛上,没带你去耍过,委实对不住你。”便柔声道:“这可不是去玩。待你公公的事了结啦,到时候再带你去玩罢。”杨萍仍是满脸委屈,道:“我不,我偏要随老头子去!”杨成道:“行,那你去罢。”说完又嘀咕道:“只要你追得上你公公。”杨萍自然只听到了前边那句,蓦地转悲为喜,道:“那太好啦!”便忙着奔了出去。古宁南正为这对父女的事了却了而松口气,忽又听得屋外杨萍大喊:“老头子,你在哪?!”古宁南方才出过门,知道这屋子附近很远一段都没有高大林木,视野开阔得很,不禁默默叹道:“这老爷子竟有这等轻功,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杨萍寻不到杨德明,又不知去江陵的路,甚至一出岛就不知身处何方,不得已,只得再回了屋子。杨成笑道:“怎么不去啦?”杨萍瞪了他一眼,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杨成一脸无辜的模样,与杨萍道:“好啦,下回带你去耍。”本已无精打采的杨萍瞬时扬起头来,满眼放光道:“你不骗我?”杨成道:“我骗你甚?”杨萍嘀咕道:“这可难说。”
当下古宁南又询问道:“我这伤,又该如何医治?”他于那些杨成与杨德明所说的,仍是一知半解。杨成忽端坐起来,不答他的话,另说道:“这世间原有一门功法,名唤‘阴阳诀’,这功法的创始人,乃是老爷子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太师父。据说,他创成此功法之时,已是古稀之年,膝下唯有一名大小收养的孤儿。太师父便将这‘阴阳诀’的一部分,也叫做‘太阴诀’,传与了那孤儿。”
太师父本是武学奇才,走遍天下难逢敌手。而这功法又是他览遍百家所学,取其长处,又经半世雕琢方成。故而其威力,是非同小可的。得了‘太阴诀’的孤儿体会到了它的威力,心头滋生了贪念,想将整个‘阴阳诀’据为己有。太师父却告诉他,学武之事,急躁不得,教他慢慢来,今后自会传与他的。孤儿心浮气躁,哪里等得起来?便用毒害了太师父,将其武功废黜,断了手脚筋脉,锁在一山洞里慢慢逼供。太师父见自己养大的孩子竟成了白眼狼,也是万念俱灰,心想着带着‘阴阳诀’死了算啦。”
便在这时,金兵南下,宋军节节败退,老爷子所在的军队被打散了。老爷子避祸逃向深山,阴差阳错地闯进了那孤儿关押太师父的山洞。又巧在那孤儿不在,老爷子便将锁住太师父的铁索都给断了,趁金兵过境之后,背着太师父逃了出来。起始时,太师父还道爹爹是那孤儿派去的细,后来太师父知会实情,便将整个事情说与爹爹听了。常人听得此时,哪还能平静?爹爹也是如此,气得浑身打抖,不顾礼仪大骂那孤儿。毕竟爹爹初见太师父时可不是想打太师父身上得到甚么,也不知道能得到甚么,不过仅凭着良心救了太师父。太师父见爹爹为人如此,便临时将爹爹收为徒弟,欲要传爹爹‘阴阳诀’,教爹爹替他报仇。爹爹说,仇是非报不可的,但他却不要全部的‘阴阳诀’,而只学那孤儿不曾学到的‘太阳诀’。太师父见爹爹如此不贪心,真是大感快慰,才真正授了爹爹功夫。原来太师父说要授予爹爹‘阴阳诀’,也多少想试探爹爹一番,毕竟那孤儿已成前车之鉴。”
太师父授了爹爹‘太阳诀’,不久便去世了。爹爹将他安葬之后,四下打探那孤儿的消息。不想那孤儿见太师父不见了,还道是太师父武力不曾被废,自己逃走的。心头又恐惧太师父的功力,这便销声匿迹,江湖朝廷,再也打听不到那孤儿的消息啦。爹爹这才移居君山隐居,想待那孤儿再出江湖。这一等,竟是三十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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