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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辞出了长生殿之后没多久,就被人掳了去,掳她的那人姓陆,端端正正,书生的扮相,很温和地叫了辆人力三轮,在下车的时候知道体谅车夫辛苦,多给了两块大洋。
车夫千恩万谢,却不知道那陆先生脚边的手提箱里,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缠满经符的姑娘。
她浑浑噩噩地活着,慢慢地,忘了长生殿,忘了恨生,忘了晏非。她始终叫花辞,可过着的却不是花辞的人生,她一会儿是护士,一会儿是学生,一会儿是老师。她在迷糊中,度过了三段人生,可每一段,又总觉得是别人的人生,和她没有关系。
她至始至终,都不记得那位陆先生的长相,只是在迷糊中,记得两句话。
&ldo;这姑娘挺可怜的,让她安生过日子吧,别再叫她遭难了。&rdo;
&ldo;她可入不了轮回,是阴阳之外的人,非人非鬼亦非神,可兄长若想叫她成人成鬼成神也不过是下个决断的事。&rdo;
她在心底冷冷地笑着,想着好大的脾气,竟然敢造人造鬼造神。
再有记忆,她见到了年轻时候的张谦,坐在木椅子上慢悠悠地喝着奶茶,偶尔掀着眼皮打量会儿窗外弥漫的黄沙。
有人在说话:&ldo;陆家没了,这宝贝可要归你了。&rdo;
张谦兴致缺缺地答复:&ldo;晏非那小子不让我插手符箓和镇魂铃的事,我可是个废人,没什么用,你还要与我合作。&rdo;
&ldo;就是因为你是废人,所以才有不该有的野心,我用着,才会觉得称心如意。&rdo;
张谦眼里闪过精光,盯着花辞看:&ldo;你想让我用她做什么?&rdo;
只可惜,花辞至始至终也不知道旁边的人究竟是谁。她想起沈伯琅和晏非都跟她提过,阴司的人会灵魂干预,能清洗记忆,大概,那个人也是可以的,所以总不让花辞记得他的样貌,只记得是个男人的声音。
只是这世上男人那么多,花辞并不能甄别出究竟是谁。
这是她的回忆,如丝缕般回到了她的记忆里,只是每一缕回来的记忆,大概她的还有许多负面的情绪,愤怒的,悲伤的,仇恨的,她被迫地接受了下来,只觉得整个人宛如冲了太多气的气球般马上就要炸开。
于是,她看到了另外一部分的自己,蜷缩在黑黢黢的长生殿里,积攒着怨气。她日复一日地只会重复着&ldo;好恨啊&rdo;这几个字,好像即使天地再辽阔,也只剩下了一个&ldo;恨&rdo;字值得惦念。
大约是她重复地久了,花辞也慢慢地把恨意记了起来,她一尝那味道,便觉得好苦好难受。
如果可以,她不想再接受,只是黑袍并不允许,她把那些恨意都灌到花辞的脑海里,逼得她失去了理智。
&ldo;花辞!&rdo;
有人爆发出尖锐的叫声,让花辞略微地回过神来,她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先瞧见了晏非如画般的眉眼和苍白的脸庞,花辞顿了一下,视线下移,这才看到自己手里的那把幽枉正扎进了晏非的身体里。
花辞的手一顿,没有再犹豫,推着把手,又往里进了几寸。
她轻身问道:&ldo;疼吗?&rdo;
晏非无力地笑,花辞又道:&ldo;有我被摘心脏那样的疼吗?&rdo;
晏非看着她,认真道:&ldo;花辞,一个人是不会没有恨意的,你现在恨我,这才是对的。&rdo;
花辞道:&ldo;是啊,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rdo;
准确来说,是不会原谅晏家。要怪就要怪晏非身上流淌着晏家的血液,所以,她一定要杀了晏非。
晏非道:&ldo;你看我这眼角的绯红,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rdo;
花辞没吭声,拔出了幽枉,那一刀扎得通透,晏非没有活下去的机会了,她便不想再跟晏非纠缠。
谁料,晏非一伸手,抱住了花辞,花辞下意识地又是一刀,扎进了晏非的小腹。
晏非吞着血,笑:&ldo;有人和我说,要赎罪,罪赎得多,宽恕得也多。只是你看,我现在眼角这么红,一看就知道没有再妥当地赎罪,所以,得不到宽恕,这便降临了报应。&rdo;
花辞皱着眉头看晏非,冷冷地道:&ldo;关我什么事。&rdo;
晏非轻声道:&ldo;我希望你记得,我对你的爱,至死不渝,永世轮回。&rdo;
花辞才要说什么,忽然,她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根本不是她的,却诡异地从她的喉咙口蹿了出来。她低头,看到晏非的安魄,从她的后心窝贯穿到了胸前,正好将黑袍订了个正着。
花辞抽了抽嘴唇‐‐那完全是因为疼的‐‐她道:&ldo;你杀不了我的,只要怨气没有完,你就杀不了我。&rdo;
晏非看着她,目光温柔地就要滴出水来,他道:&ldo;我知道。&rdo;
花辞怔愣,晏非拧着她的手,叫她挣脱不开,便是在这样的光景下,他拔出了幽枉。
幽枉上带着他的血,却意外的没有血腥味。
晏非温柔地问她:&ldo;你知道人的魂灵是能滋养兵刃的吗?&rdo;
常明在旁边看着,身子不断地在打颤,沈伯琅一言不发,他清楚地知道晏非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安魄在不断地吞噬他的魂灵。
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余地,或者说,当晏非带着那两抹绯红却还义无反顾地向长生殿的怨气开刀之时,这个结局便已经是板上钉钉,再不可能改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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