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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我们今天要上的课就是这里了,现在下课”,“傅老师再见!”,“再见!”,这天我刚在音乐教室教小朋友们上钢琴课,上到一半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很疲惫,手突然没有力气,强撑着到下课,我刚说完,脚步踉跄一下,幸好扶住了钢琴,不然就会直接倒下,有些呼吸不上来,我深知自己的病已经在渐渐吞噬着我的身体,再过一阵子,我会晕倒,流鼻血,四肢无力,昏睡的时间会越来越长,这个病就是现在还无药可医的绝症——x细胞免疫缺陷,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无依,九岁时,爷爷就是得这个病去世的,由于是隔代遗传,所以我那个父亲并没有,这个病不偏不倚落在了我身上,这也是当初父母抛弃我的原因之一,因为迟早都会死,养着还不如不养,前期吃药打针,可以延缓病情的恶化,但从小父母就不太管我,自然,我的病情早就深入到我身体的各个部分,二十三岁,我体检的时候也才知道,原来我有家族遗传的疾病,过了潜伏期,我的症状会一点点的凸显出来,前期都是简单地贫血,时而晕厥,身体忽冷忽热,容易感冒发烧,一旦惹上风寒,就容易高烧不退,这个病还有最重要就是很多东西都不能吃,这也就是阿梦亲自照顾我的饮食原因,今天是我和阿梦结婚的第三个月,谈恋爱五个月,加起来已经八个月了,我还有四个月的期限,而这四个月将会是我最难熬的,现在的我已经感觉到了身体的无力感,在最后一个小朋友出门时,“砰”的一声,我还是体力不支的晕倒了。
“傅老师!傅老师晕倒了!快去叫老师”,几十个小孩子都很焦急,一些在我旁边等着,还以为我发烧,学着父母的样子,摸摸我的额头,另外一些赶紧跑出去,叫了过路的体育老师,张老师听到孩子的喊声,立马冲进来,给我掐人中,两分钟之后,我才渐渐苏醒过来,“傅老师,你怎么样了?是不是太累了”,我被张老师扶起来,坐在琴凳上,喝了一口小朋友递过来的水,缓解了许多,“应该吧,昨天没有休息好”,“那就好,那以后还是要注意多多休息”,我紧闭双唇,点点头。
自从知道我和阿梦已经结婚以来,同事们见到我,总要忍不住调侃几句,“傅老师,你老公没来吗?”,“傅老师,真羡慕你啊,那么久了,你老公就没那天落下,谈恋爱有的,结婚还照样有”,是的,哪怕我们已经结婚,阿梦依旧喜欢每天在校门口等我,拿着一束不同样的花,还有一些小甜品,我也都习惯了出门就能看见那张帅气的脸,靠在围墙上等我,偶尔他也会进到学校里面来,逛几圈,都是为了宣誓自己的主权罢了,因为还是会有一些刚刚进来的年轻老师,会忍不住表明心意,所以某人容易吃醋,今天他也进来了,听到我在教室晕倒,他比谁都还急,三步并做两步的,发型都跑乱了,“老婆,老婆,你没事吧,我来了!”,我还在教室,就已经听到了他的喊声,他一溜烟的差点跑过,看到我站在门口,又跑回来,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他们不是说你晕倒了?现在是怎么回事?”,男人看着唇色有些发白,第一反应也是上去摸她的头,“你发烧了?”,他一连串的问话,本来还有些懵的头,现在更懵了,“没有没有,我挺好的”,他将我一把搂进怀里,拍拍我的背,“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出事了,下次我还是进来接你好不好?”,“嗯嗯,都听老公的”,回去的路上,我们还是如同往日一样,分戴着耳机,一同欣赏着最近的流行音乐,或是钢琴曲,可能是我们本来就有默契吧,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发现了我们有很多生活方式几乎一样,开始我还很惊讶,阿梦告诉我说,有些人啊,缘分天注定,就说明我们从生下来那天就是要在一起的,我对他的这个迷信说法也只是微笑点头,还不说是因为他私下去了解我,把自己的生活方式改动了一些,那样对我来说,说服力可能更强,当然啦,小情侣之间不会在乎那些的。
我很乖巧的“好~,你想怎么样都行”,男人笑容逐渐变态,“那今晚也一样吗?”,我有些羞愤,怎么那么不正经,“闭嘴!回去再说”,坐在车上还不老实,所以说不要太快让男人尝到食物,不然他容易上瘾,就算食物都反抗了,他表面装作顺从,趁你不注意,袭击你。
“阿梦,我想等过段时间就辞职,我每天在家等着你好不好?”,对于我的提议,男人自然是高兴的不能自已,但也有些失落,那样就不能每天来接我了,下班也就他一个人,多无聊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很支持你,但我也想知道原因”,我还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情,因为我不确定上次晕倒住院,他究竟知不知道我的情况,“因为.......,因为我觉得有些累,所以就不太想干了,你不会嫌弃我在家,什么都不做吧,毕竟现在的我们每个月就是那点工资,要是少了我一个人的,可能就要更加精打细算了”,他揉搓着我的脑袋,“当然不会啦,只是我会有点寂寞,你想啊,以前下班,我都是去接你的,我们俩还能一起在公交车上,看到风景一起欣赏,有好吃的可以一起分享,要是你辞职了,我得多无聊啊,是不是老婆”,好像也是啊,可是我的病情,到后面就会越来越严重,哪天要是晕倒,在教室还好,有人,在厕所或是在某个地方那该怎么办,但看着他有些受伤的眼神,我只好先哄着,“好啦,是是是,我说了想,又不一定,小朋友还是很可爱的,教书也好玩,可能我今天晕倒,心思有些多了”,他揽过我的头,靠在他肩上,“其实也没有关系,要是你还担心,要不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听到医院,我有些紧张的抓紧了包包,“到时候看吧”,咬了下嘴皮,我什么都没再说,只是等着回到家。
后两天的周末,阿梦打算带着我去爬山,所以一早我就准备了所有的登山工具,以及吃的喝的,两个人都已经出门,准备去附近的文岭山上转一圈,但是阿梦那突然打电话来说,有人去世了,在教堂外进行送葬,家人需要钢琴伴奏,“对不起啊,亲爱的,今天突然有事了”,我摇摇头,“没事啊,要不这样吧,我们一起过去,反正在家也没事”,阿梦拉着我的手,俯下身子,额头蹭着我的额头,“好,那我们一起”,将所有东西放下之后,两个人一起坐上车去往他平日工作的教堂,以前我也会去,所以那里的人大多都认识我。
“哦哟,好久没看到小雅了,怎么越来越漂亮了”,教堂的清洁工和我热情的打招呼,“谢谢阿姨,辛苦了”,“阿梦带着小媳妇一起来了,还真是俊男靓女,很登对啊”,阿梦礼貌的点点头,“谢谢阿伯”,今天教堂外举行的是一位八十老翁的葬礼,他生平最喜欢的就是来教堂听阿梦弹琴,昨晚上,家人很不幸的发现这个老翁在深夜已经安详的离世了,生前还在听着钢琴曲,但是还没有听完,所以,才希望教堂能够让阿梦回去,继续弹,将老人未听完的都补完,公墓中间已经挖好了一个坑,老人被家人抬上一个用白布盖着的床上,他的四周都已经放满了白色的雏菊,他就静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起来很僵硬,这就是死之后的样子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也会躺在这个地方,阿梦会为我弹琴吗?那时候的他肯定会很难过的,逝者生前儿孙满堂,大家对于他的离去,更多的是开心,因为老人的老伴已经过世了很多年,他很想她,早就想去见她了,那首钢琴曲,是二人初遇时,商店里飘出来的,从老伴去世,那首钢琴曲就已经循环播放了二十年,老人喜欢坐在房间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一遍遍通过钢琴曲怀念老伴。
听完他女儿的诉说,我不禁有些叹息,爷爷还真是痴情,那么多年,始终念着一个人,所以到底是先走的人痛苦,还是后走的伤心,应该是留着的那个人独守回忆是最痛苦的,他很想见那个人无论未来或过去,在千千万万人海中寻寻觅觅,可终究不再见到,唯有死,才是解脱,我和阿梦坐下,四手联弹,将这首曲子酣畅淋漓的弹奏出来,很久都没有这么有感触了,这首曲子包含了太多太多,是他们的回忆,也是爱情的见证,我忽然就没那么害怕死了,阿梦也会这样念着我吧,他会有新的爱人,新的家庭,一个全新的人生,但唯独我是他生命里最独特的存在,那就够了。
钢琴的倒影上,我看到阿梦有些动容的神情,他是被爷爷和奶奶的爱情感动了吗?我们弹完,牧师进行最后的悼念,看着新土一点点垒砌,我才知道,原来死亡之后,能陪伴我们的就是这新鲜的泥土,一个人的坠落就意味着一个人的重生,爷爷曾经和我说过,人们都是天上的星星,人的死亡,也就意味着一颗星星陨落,我以前还很单纯的反问过爷爷,那满天流星怎么说?爷爷看了天空很久,一直没有说话,现在想来,大概是我问的有些超纲了吧,他也不清楚。
“亲爱的,你说以后我要是比你先走,你会不会像老爷爷一样一直想着我啊”,回去的路上,沉默的气氛让我有些不太适应,所以鼓起勇气,问了他一句,结果阿梦反应很大,立马将我抱住,“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你会一直活下去,要走也是我先走,我不想看着你离开我”,声音颤抖,还染上了一丝哭腔,他这是?我回抱过去,拍着他的背,安抚道:“阿梦,我开玩笑的,我会好好活着的,再说了,你让我看着你离开吗?我也做不到啊,所以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嗯嗯,阿柔,你答应我,无论何时,都不要说你会离开我”,看来还是不能告诉他,就静静等着吧,也许不一定会死,医生说的也不准确,没准我还能活好几年。
我们回来之后,也没有想着再出去,干脆在花园里的荡秋千,无聊的时候我们都喜欢坐在秋千椅上,聊天,看花,院子里有他亲手栽种的栀子花和满天星,最近盛夏进秋,花也枯了不少,清风缱绻,将花瓣从地上卷起来,形成一个个小旋涡,卷得高的,就像花瓣风暴,“阿柔,你看那里”,阿梦指着前面的一个角落,我抬头望去,那里竟然建起了一个小亭子,下面似乎还有一架钢琴,等等,那是——栀子,陪伴了我三年的伙伴,从我进入到这个行业起,第一个与我登台的就是那一架白色钢琴,此后的每一次登台,我都只要它,不是说在“江顾柔”死了以后,所有东西都已经捐出去了吗?也包括这架钢琴已经被收录起来,再也不能使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我有些兴奋的跑过去,就像是老友相见,抚摸着它,只觉得当初那个倔强的小女孩还在,就坐在我面前,每天都要练习好多好多遍,哪怕手抽筋了,都不曾想过停下,那些俯首在黑暗的日子里,只有它陪伴着我,虽然它不会说话,但只要有它在,我就从没有输过。
阿梦走过来,“怎么样,是不是很想它”,不知何时,我早已泪眼花花,哽咽到说不出话,只能重重的点点头,“这是我找了很多人,托了很多关系,才帮你要回来的,不过它毕竟是“江顾柔”小姐的遗物,所以我是高价拍卖回来的,早就想要告诉你了,但我想还是给你一个惊喜比较好”,他又在后面帮我做了很多事,可我什么都没有帮他,”此刻真的很想给他一个拥抱,我也这么做了,“阿梦,谢谢你,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好啦,老婆,你别哭,我能娶到你啊,就是你这辈子为我做过最好的事,其他的都不重要了,这些都是老公我该做的,你就负责接受就好,不许愧疚”,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了,我感受一股暖流正从鼻孔窜出来,只看见红色的血液滴落在衣服上,随即耳鸣一阵,我什么都听不见,眼前一黑,再次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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