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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灵佩见此,便也不去管他了。
屋内沿袭了丹峰的一贯风格,轻纱床,柳叶窗,处处纱幔,风情旖旎,充满了女子闺房的缠绵气息。
&ldo;秦师姐,你可还好?&rdo;
傅灵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看她面色比起之前已是好上许多,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ldo;朱师兄也真是的,话都不说明白,害我担心许久。&rdo;
秦绵仍是旧时模样,一袭轻纱黄裙,身形窈窕,只脸色略还有些苍白,看起来倒是无大碍了。
&ldo;让师妹担心了。多谢你当日的离震丹,如无此丹,怕是我也恢复不了那么快。&rdo;她轻轻拍了拍傅灵佩的肩,安慰道。
&ldo;贾道友她还好么?&rdo;傅灵佩视线触及纱床,那处隐隐绰绰间躺着一人,无声无息,像是僵硬的木头。
&ldo;她‐‐&rdo;秦绵神情复杂,上前轻轻撩开纱帐,&ldo;她怕是好不了了……&rdo;
傅灵佩视线所及,忍不住愣在了原地。
这哪里还是昔日的楚楚佳人!明明只是个老妪罢了。
贾纤原本柔腻细白的肌肤,皱巴巴地耷拉下来,橘皮似的,像是水分被熬干了一般,薄薄地附在骨上。似乎已经老到岁月都嫌弃的地步,唯独眉目依稀间还能看到过去柔美的样子,可怖的老人斑已然爬满了露出来的所有部位,脖子、脸、甚至是手。
现在她正安静地阖眼休息,呼吸若有似无。
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容貌。何况,贾纤原本便是个美人,追求者甚众。即便是傅灵佩今世这般,若说她不知晓自己姿容超凡,那也是假话。
何况,贾纤的样子,看上去很不妙。
世间最让人不忍之事,莫过于将军白头,红颜枯骨。
&ldo;她还未醒。&rdo;秦绵幽幽道,&ldo;若不是当日她推开我,那么,今日在这躺着的,便是我了。&rdo;
&ldo;她竟肯这般对你‐‐&rdo;傅灵佩不由愕然。原先贾纤救秦绵那次,她便觉得异样了,却未想到……
&ldo;我们都没想到她会这样,不是么?&rdo;秦绵毫无之前的精气神了,耷拉着肩膀轻声道:&ldo;她说,她喜欢朱师兄,不愿见他伤心。倘若我死了,他肯定就再也不会开心了。&rdo;
&ldo;于是,她就代我去死。&rdo;秦绵几乎有些神经质地展开双臂,指着床上之人,&ldo;谁要她帮忙!谁要她帮忙!……&rdo;
似乎是傅灵佩的到来刺激了她,秦绵呜呜地捂脸哭泣起来。原本的傻大姐一下子不见了,一条人命几乎压垮了她。
傅灵佩失语,久久说不出话来。视线落在那张脸上,那人正阖眼安睡。
这便是朱师兄不愿进来的真相?
或者,她一开始便也错了?
秦绵不过刚刚醒来,就来到了贾纤房中,情绪大起大落之下,直接晕厥过去了。傅灵佩扶着她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
朱玉白仍然守在房外,神情冷凝。似乎这个朱师兄,也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ldo;朱师兄,你先在此守候。我再去照看下贾师妹。&rdo;
傅灵佩再次来到贾纤房中,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眼前安睡的脸。眉目依稀,美人迟暮。
她沉默许久,才轻声道:&ldo;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rdo;
&ldo;还是没办法瞒过你。&rdo;贾纤此时看起来有些可怖,已经老得不像样了,嘴巴开阖间牙齿稀稀拉拉的。她轻轻笑了笑,皮就皱巴巴地叠在了一起。
&ldo;你又是何苦?&rdo;傅灵佩忍不住叹息。&ldo;我原本该感谢你救了我秦师姐的。&rdo;
&ldo;秦绵真的很幸福很幸福。她既有朱师兄默默喜欢她,又有你这个好师妹关心她,她还有个好师尊。&rdo;
贾纤慢慢说道,声音很平缓:&ldo;我有什么呢?我的爹娘忽视我,后来被一个老道养大,老道死了之后,做了几年散修,终于进了天元门。一直是靠的自己,身边的男人也不过看中我的皮相。只有朱师兄,只有朱师兄,帮助我不含任何目的。那天……&rdo;
似乎许久没有人安安静静听她说话了,或者到如今,也没什么不能说了。贾纤突然回忆起来,她突然想把所有的事都倒出来。
她原本姓程,一个凡世农夫家的女儿,家里实在太穷了,但是越穷越想要生儿子。不料前前后后生了五个孩子,都是丫头。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排行第三,自小便无人管教。爹娘被生活勒着脖子狠狠地挣命生活,压根就想不起这中间的丫头。她饥一顿饱一顿地长到了五岁。有一天,村里来了个老道,会变戏法,她看得很入迷,就跟着老道跑了。老道的心眼很好,教她识字,给她买新衣服,还教她修仙。所以她就跟了老道姓贾,反正那个家她是不打算回去了,虽然她不恨自己的爹娘,可是也不爱。
&ldo;可是你知道么?不过是一株还算不上品阶的灵糙,他们便把老道打死了,打死了!&rdo;此时贾纤的脸色才呈现出悲苦之色。
有一天,老道很晚都没回来。她便去找,找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城外的乱葬岗上找到了他的尸体,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了。她抱着哭了一天一夜都没把他哭回来,于是她找了个深山老林好好安塟了老道,那年,她七岁。
散修的日子很难熬,何况还是个刚刚踏入练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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