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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你现在住哪里?&ot;&ot;还在以前的院子里住着?&ot;&ot;李谙达呢?&ot;&ot;没见过,不过听说要放出宫去养老。&ot;两人絮絮叨叨,不觉已过了子时,玉檀忙起身告退。我笑送她出屋。
看寝宫依旧黑漆漆的,我看着灯火通亮的东暖阁问:&ot;皇上这几日都这么晚还不睡吗?&ot;梅香应道:&ot;都在东暖阁处理公务,累极时,就在那边随便歇下了,一直没在寝宫睡过。&ot;下午睡了一觉,心里又记挂着他,留心听外面动静,一夜未睡,可直到五更鼓响过,早朝时间已到,人一直未回。
刚穿好衣服,梅香就端着水盆洗漱用具进来。&ot;皇上已经上朝去了吗?&ot;梅香帮我挽袖,一面回道:&ot;已经去了。&ot;待到他下朝时,我手中的唐诗已粗粗翻完一半。我立在西暖阁内,从窗户内看过去,八爷,十三爷,张庭玉随在胤禛身后进了大殿。七年未见八阿哥,乍一见,心中滋味难述。
年华渐逝,每个人都带着几丝憔悴不堪,可他却是个奇迹,如深秋枫叶一般,岁月的风霜只是把他浸染得越发完美。少了年少时的清朗,却多了中年的凝重。风姿无懈可击,气度雍容超拔。可为什么每个人都那么单薄,那么瘦?
直到晚膳时分,梅香来说:&ot;皇上召姑姑去伺候晚膳。&ot;我搁下书随她而去,随口问:&ot;皇上议完事了?&ot;梅香回道:&ot;不知道!八王爷和张大人已经离去,十三王爷仍在。&ot;我上前请安时,胤禛和十三正在净手,ju韵端着水盆,高无庸在帮胤禛挽袖子,他示意高无庸退下,带着丝笑看着我。我轻抿了下嘴角,上前帮他挽起衣袖,又服侍着他擦脸洗手。我这厢忙完后,十三也已洗好。
太监膳食已布置停当,胤禛坐定后道:&ot;十三弟,坐吧!&ot;十三行礼谢恩后,方坐下。胤禛吩咐道:&ot;留高无庸伺候,其他人都退下。&ot;待人退下后,吩咐高无庸:&ot;再加把凳子。&ot;高无庸忙搬了把凳子过来,放在他身边。胤禛看着侧立在身后的我,示意我坐下。
他笑看看我,再笑看看十三,叹道:&ot;终于能一块用膳了。&ot;十三微微笑着道:&ot;多谢皇兄恩典。&ot;我眉头微蹙地看着十三。他却恍若未觉,说完后就低头恭坐着。
胤禛在桌下,轻捏了下我手道:&ot;都是你们爱吃的菜,随意些。&ot;说着给十三夹起一箸菜放于他面前的小碟上,十三忙立起谢恩。
我心中郁闷,拿起筷子拣了自己爱吃的埋头吃起来。十年相隔,不是想象中久别重逢的谈笑之声。胤禛刻意亲近,十三礼数周全,气氛竟透着几丝尴尬。
闷着用完膳,十三告退。我依旧坐于凳上未动,胤禛拉着我手,拖我起身,走到榻旁坐下。高无庸捧茶进来,伺候胤禛漱口。胤禛用完后,顺手将还剩半盏的茶递给我,我漱完口,高无庸低头静静退下。
胤禛笑问:&ot;还不高兴?&ot;&ot;怎么会这样呢?&ot;我闷闷地问。他叹道:&ot;自打见到我,就一直如此,一点礼数都不缺,恭敬十足。&ot;我心中难受,那个嘻笑不羁的十三阿哥再也回不来了吗?他揽我靠在他肩头道:&ot;我要其他人都尊我,敬我,甚至怕我,可唯独不要他。我只希望做他的四哥,不是皇上,不是朕。&ot;我默了会,叹道:&ot;慢慢来吧!十三爷被监禁十年,吃了那么多苦,一出来就面对这么多变故,一时只怕还缓不过劲来。&ot;他道:&ot;我也如此想,不管他表面怎样,内里却依旧是这满朝堂我唯一可信赖的人。&ot;两人彼此靠着对方,静静而坐。帘外高无庸回道:&ot;皇上,何太医已经传到,正在西暖阁候着。&ot;我一惊,忙直起身问:&ot;你不舒服吗?&ot;他一面站起,一面道:&ot;是来看你的。&ot;我随在他身后出去,&ot;我一切安好,有什么好看的?&ot;说着两人已经出了帘子,我不再多话,跟在他身后,进了我的屋子。胤禛走到屏风后道:&ot;朕就在这里听着,你去传他进来。&ot;高无庸忙先给他搬了椅子服侍他坐好,转身匆匆出去。
胤禛在屏风后笑道:&ot;此人医术极为了得,我当年去江南时,民间已有盛名。可是有些个呆,脾气又急,进太医院三四年,却一直不受重用。&ot;我道:&ot;很多事qg唯呆痴者才能耐得住寂寞钻研,不呆只怕医术反倒不能这么好了,所幸他现在已经遇上了伯乐。&ot;胤禛轻敲了下屏风未语。
高无庸领着何太医进来,踌躇着不敢拿凳子,我起身欠了欠身子道:&ot;太医请坐!&ot;高无庸这才取了凳子放在榻旁。
太医凝神把脉,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一面问着日常有无不适,半晌后,刚yu张口,我忙道:&ot;别和我说什么y阳jg气的,按我能听懂的说。&ot;他沉吟了下道:&ot;从脉象看,是陈年旧疾,到如今已有积重难返之势。&ot;屏风后轻微的几声响动。
高无庸忙问:&ot;此话怎讲?&ot;何太医道:&ot;常年忧思在内,气结于心,五脏不通达,以至五脏皆损。体内更有寒毒之气。&ot;我道:&ot;前面的多年前李太医已经说过,确如你所说是多年旧疾。只是这后一句如何说?&ot;太医道:&ot;看你的手,应是常年浸泡于冷水中,起居之处也湿气过重,本就内弱,气血不足,五脏已有损,经年累月下来,自然寒毒侵体。&ot;我笑道:&ot;倒也没那么弱,我自己幷无不适的感觉。&ot;他道:&ot;是否近两三年月事不准?要么多月不来,一来又长时不净。&ot;碍着胤禛在,我有些不好意思,微一颔首。他叹道:&ot;为何不及早请人医治?&ot;浣衣局中,如不是大病到卧chuáng不起,怎么可能请得动大夫?
高无庸忙问:&ot;如今如何医治是好?&ot;何太医沉吟不语,大半晌后道:&ot;当年李太医乃太医院翘楚,晚生来得晚竟没有机会求教一二。李太医既然诊过脉,不知可有方子?容我看过后,也好知道前因,更好下药。&ot;我起身从箱子里取出当年李太医所列的长单子。
他如获至宝,忙接过细看,边看边点头,最后长叹一声道:&ot;这么多年,你若能遵医嘱,病早就好了!再好的大夫,碰上不肯听劝的病人,也无法下药。&ot;说着竟有收拾东西要走之意。
高无庸忙拦住道:&ot;怎能看完病连方子都不开呢?&ot;何太医道:&ot;开了等于没开,何必多此一举?&ot;两人相持不下,我暗叹,真是有些个呆痴。高无庸如今的身份,都有人当面和他拗着gān。
胤禛从屏风后走出道:&ot;朕保证她这次一定遵医嘱。&ot;何太医呆了一瞬,忙跪倒请安。
何太医又细细替我把了一次脉,提笔开方子,一面道:&ot;当年李太医所列照旧,我再补一点就可。身子怯弱,不能下重药,体内寒毒,只能慢慢引导疏通。回头合好丸药,每日服用。&ot;胤禛问:&ot;若一切都遵嘱咐,病可能全好?&ot;何太医踌躇不语,胤禛道:&ot;就如刚才朕在屏风后一样,有话实说。&ot;何太医低头道:&ot;确如臣先前所说,已是积重难返。如今只能是细心调理,不至严重。若一切遵照臣所列,臣可保十年无虞。&ot;胤禛冷冷问:&ot;那以后呢?&ot;何太医垂头不语,半晌后道:&ot;现在推测十年后尚早,要看这十年医治调理如何。&ot;胤禛静默无语,何太医和高无庸大气也不敢喘,垂头僵站着。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紧拽着我手道:&ot;你们都下去吧!&ot;两人忙静静退出。
他起身把我抱在怀里,紧紧复紧紧地搂住,很久后低低说:&ot;都是我的错。&ot;我摇头道:&ot;你不能什么事qg都往自个身上揽,如今一切安好,就发愁十年后,那日子还要不要过呢?&ot;两人相拥半晌后,他放开我问:&ot;你累吗?要先歇息吗?&ot;我问:&ot;你呢?你什么时候歇息?&ot;他道:&ot;我还有公务要处理。&ot;我道:&ot;我不想睡,想和你在一起。&ot;他点点头,握着我手向东暖阁行去。天已经黑透,高无庸看我们出来,忙打了灯笼侧走在前面。
胤禛坐于桌前查阅文件,我随手抽了本书,靠躺在躺椅上随意翻看。寂静的屋中,只有他和我翻阅纸张的声音,熏炉缭缭青烟上浮,淡淡香气中,我不禁轻扯嘴角笑起来,觉得这就是幸福。我们彼此做伴,彼此相守。
第十七章
侧头看向他,他撑头,眉头紧蹙地盯着眼前的文件。我盯了半晌,他依旧是这个姿势,心中纳闷,轻轻起身,走到他身侧,探头看去。
胤禛往一旁挪了挪,我挤坐在他身旁。他揉了揉眼睛道:&ot;眼睛都看花了,却还是一笔糊涂帐。&ot;我翻阅了下道:&ot;这么明细的帐薄,你也要细看吗?&ot;他靠在椅背上叹道:&ot;太穷了!没办法!不细看,如何知道从哪里把银子省出来?把被人拿走的的要回来?满朝上下,gān净的没几个,朕如果心里不一清二楚,只能被他们糊弄!&ot;我道:&ot;十三爷呢?为何不jiāo给他?&ot;胤禛摇头道:&ot;他要看的不会比我少,现在肯定也在灯下头疼呢!&ot;说完,他又低头看起来。
我从旁边抽了一本帐簿也细看起来,此时还没有复式记帐法,都是单式记帐法,看半天后才能大致明白一项收支的来龙去脉,而且没有好的报表格式,不能有效汇总分类分析,看得人头晕沉沉,还把握不到重点。不禁叹道:&ot;这都什么乱七八糟!&ot;他道:&ot;帐簿可不是人人都能看懂的,朕当年也是花了些功夫才学会。&ot;我凝视着满桌帐簿问:&ot;这些能让我翻阅吗?&ot;他诧异地问:&ot;你看这些做什么?&ot;我笑说:&ot;我看看,看能不能看懂。&ot;他微一摇头道:&ot;要看就看吧!不过千万不可弄不见了,有些没有复本的。&ot;我点头应是,又问:&ot;就这些吗?&ot;他道:&ot;多着呢!就搬了这些出来。&ot;听着外面敲了三更,我道:&ot;先歇息吧!五更就要上朝呢!&ot;他道:&ot;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晚了?你自个先去睡吧!我再看一会就去睡。&ot;说着已经低头看起来。
我手覆在帐簿上说:&ot;自从搬进养心殿,你可曾真正睡过一觉?今日不许看了!&ot;他皱眉看向我,我软声道:&ot;我也会担心你身体的呀!今日太医可刚说了,不要我忧虑担心的。&ot;他眉头展开,合拢帐簿,牵我起来,守在帘子外的高无庸忙挑起帘子。西暖阁内当值的宫女太监听见声响忙开始准备洗漱用品。
他侧头道:&ot;你不用伺候我了,自个去洗漱吧!&ot;我点头yu走,他又一把拽住低声道:&ot;收拾完了悄悄过来。&ot;我脸腾得一下滚烫,看着他身后的龙chuáng,忽生酸楚,摇摇头,抽出手,快步而出。
我刚准备关门熄灯,胤禛身着中衣,披着外袍推门而进。我一下全身僵直,呆呆站着。他走近,轻抚了下我的脸道:&ot;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一块躺着。&ot;我静立未动,他拉着我走到chuáng边道:&ot;我们蹉跎了多少时间?从我答应娶你到现在已经十年,我如今只想尽可能多在一起,我怕……&ot;他扶我在chuáng上坐好,轻抚着我头发道:&ot;我们还能有几个十年呢?&ot;我眼眶一酸,忙忍住眼泪,点点头。他随手搁了外袍,起身chui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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