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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在沉寂中度过了十几秒钟。最后,那个男人打破了沉默。
&ldo;我看,我们还是先把她丢到后面去。然后,我们吃点东西,要不然,你哪来的力气干活?&rdo;
那个男人将女人的尸体拖出了房间。他猜想他可能将她扔进了外面的柴房。过了会儿,那男人回来了,他手里拿了个竹篮子,里面有黄瓜、番茄、芹菜、豆干和鸡蛋。
&ldo;会做菜吗?&rdo;那个男人问他。
他摇了摇头。
&ldo;那你得学。你来摘芹菜,我来刨黄瓜,我们可以做一顿像样的午饭,&rdo;那个男人心情愉快地说,&ldo;别指望吃什么鱼啊,肉的,如果真的想吃,我们就把那女人吃了……&rdo;
他吓了一跳,那个男人嘿嘿笑起来。
&ldo;得了,我不是食人魔。我只是想告诉你,吃那个女人,跟吃鱼,吃肉,没什么两样,它们都是有情众生的躯体……知道佛教吗?&rdo;
他又摇摇头。
那个男人将一把芹菜丢在他面前。&ldo;我从小喜欢佛教,小时候,我还拜过一个师傅,可我没办法皈依,因为我不够格,我父亲开了一家屠宰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逼迫我学习如何杀死动物,教我怎么分解它们的尸体,当我开始对它们的眼泪和绝望感到麻木的时候,我的技艺就越来越纯熟,他们都夸我能干……&rdo;他轻轻摇头,&ldo;在我6岁的时候,他们给了我一头小猪,它是我的伙伴,它也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曾经发誓要保护它,可是,一年后,它就被我父亲宰了……&rdo;
他在桌子对面慢慢坐下,开始摘芹菜。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芹菜的清香,但这无法掩盖屋子里的血腥味和尿骚味,那女人死的时候小便失禁了。
&ldo;我们家的屠宰场口碑不错,附近的人都到我们这儿来买肉,这是我们家的生计,我们家就靠这个发了点小财。知道我说的屠宰场在哪里吗?&rdo;
他摇头。
&ldo;这里。我父亲死后,我就把它关闭了。&rdo;那个男人语调轻快地说,随后又夸张地笑了起来,&ldo;我父亲可不是我杀的,他太喜欢吃猪内脏了,这让他的血管里塞满了脂肪,有一天,他出门的时候,突然摔倒了。脑溢血。‐‐对了,你叫什么?&rdo;
那是他被绑架后,他们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交谈。
&ldo;李怀恩。怀念的怀,恩情的恩。&rdo;他道。
&ldo;我也姓李。我的名字不怎么样。我就不说了。不过,从现在开始,可以叫我李哥。你是所有那些人中,年龄最小的,也是唯一被允许跟我一起吃饭的‐‐你喜欢芹菜吗?&rdo;
&ldo;还行。&rdo;他道。
&ldo;你是那个小邓丽君的儿子?&rdo;
他一愣。
&ldo;是的。&rdo;他答道。
&ldo;我很抱歉。&rdo;姓李的男人道,歉疚的神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ldo;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烧死她吗?&rdo;
他的心一阵狂跳,他感觉血液正在血管里跳动沸腾,几乎就快喷涌而出了,他真想扑过去杀了这混蛋,但是他忍住了,&ldo;为什么?&rdo;他的声音异常冷静。
姓李的男人盯着他的手,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停了下来,他手边的芹菜还有一大堆。
&ldo;她侮辱我。&rdo;姓李的男人道,&ldo;我给她写了诗,可她拆开信封后,竟然问我,那是什么……她以为信封里会是钱……她说&lso;哦,原来你是个诗人&rso;……听她的口气,就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后来她把我的信撕碎了,丢进了垃圾桶。这是我亲眼看见的。从那一刻起,我就判了她死刑。&rdo;
他把自己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是他的手却背叛了他。他的手在颤抖,一片芹菜叶子,他扯了十几次,才把它扯下来。
&ldo;可是……可是你杀死的不仅仅是她……&rdo;过了好久,他才开口。
&ldo;晚上,我等了她好几次,她都不是一个人,她总是跟男人在一起……她大概就靠这个挣钱吧?他们总是去吃夜宵,吃很多很多的猪肉串,很多很多的酒和鱼,还吃烤乳猪,我虽然不是个好人,可我至少没杀过婴儿,乳猪和婴儿没什么区别,它们生出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们烤着吃的,它们也有生存的权利……懂吗?&rdo;
&ldo;那家烤乳猪店在我们那儿很有名,几乎家家户户都吃过它家的乳猪……&rdo;他大着胆子说道,&ldo;难道,你能把吃过的人都杀了?&rdo;
&ldo;你终于开始像个成年人那样跟我交谈了,&rdo;那人一点都没生气,反而还有点高兴,&ldo;是,几乎家家户户都吃过烤乳猪,所以,杀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冤枉。他们活该。这就是我在舞厅放火的原因,能杀几个就算几个,反正谁都不是好人……&rdo;他做了个鬼脸,&ldo;在他们当中,你妈是唯一侮辱过我的人,她是我的首要目标。所以,我在她的房间放了火,然后我把前门和后门都锁了起来……死了12个。这是报纸上说的。我从来没一次消灭那么多人。这是我人生的里程碑。&rdo;
&ldo;12个。&rdo;他喃喃道。
&ldo;我在火灾发生前的一个小时就溜进了你妈的房间。先是你,然后是你妈,最后是那个男人……对了,你干吗躲在床底下?&rdo;
他眼前又浮现当时的情景:他偷听到母亲跟贝司手的对话,知道他们会回到母亲的房间,于是他就偷偷跑进那个房间,躲进了床底下。他万万没想到,那里面,已经有了一个人。那个人一看见他就把他掐昏了。等他醒来时,这个人正在狠揍那个光着身子的贝司手,而她的母亲则赤身露体,口吐鲜血倒在床边。那时候,她还没死。她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
&ldo;喂,说话……你干吗躲在床底下?&rdo;
&ldo;我,我想坏了他们的好事。我不喜欢他,他有老婆孩子,他总是说一大堆甜言蜜语,我妈常给他钱……&rdo;他说不下去了。现在他们都死了,再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李哥同情地朝他微笑,&ldo;女人多半都是傻瓜,就好像我妈,我爸几乎每天晚上都揍她,可她就是不肯离婚,说得好听点是贤惠,可实际上,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贱人。有的人就是天生被人揍的。‐‐我们今天吃芹菜拌面。知道为什么吗?&rdo;
&ldo;你喜欢吃芹菜。&rdo;
&ldo;呵呵,也对,也不对。以后你也会喜欢的。知道为什么吗?&rdo;
他没说话,李哥自己说了下去。
&ldo;因为芹菜能治愈你的心理创伤。杀人之后,你会时不时地想起那些被你杀死的人,他们的眼神,他们挣扎的样子,他们的血,甚至他们屁眼里流出来的大便,都会不断出现在你眼前,你好像还能闻到它们的味道……你会很痛苦,因为你从小受到的教育是,杀人是错误的‐‐这当然是狗屁,很多人本来就该杀‐‐你会谴责自己,你会认为自己是魔鬼,在一段时间内,你会极度痛苦和愧疚,你无法原谅自己,你体内的免疫细胞会大量死亡,你几乎想自杀,你可能因此会罹患忧郁症、梦游或者别的什么心理疾病,所以,你得治疗。芹菜特殊的香味能够抚慰你的心,它能让你忘记那些画面……其实,你就是在不断受伤的过程中成就自己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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