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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里,我忽然笑了。沈云琛问我笑什么,我回答道:&ldo;我忽然想起来,黄老爷子给我讲过我爷爷保东陵的故事。他只身一人挡在孙殿英的军队前面,试图以一己之力阻挡大军。人心堕落,世道再乱,还能乱过那会儿么?可我爷爷依然作出了自己的选择,我们许家,总是在做一些很蠢的事。&rdo;
我以为沈云琛会出言嘲弄他的失败,可她居然仰起头,露出一丝神往的神色:&ldo;我听我父亲谈起过。我从未见过他那么害怕一个人,非要置其于死地。他说许一城若不死,他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做事。真想亲眼见见这许一城,是何等人物啊。&rdo;
说到这里,她像看着我,可又没在看着我,视线越过我的肩膀,在我的身后聚焦。仿佛我爷爷正站在那里,注视着这几十年后的结局。
&ldo;你等着看吧,看看这个行当会变成什么样子。&rdo;
说完这句话,沈云琛忽然脚下一动,身子歪斜斜从船边倒下去,消失在那一片深沉的黑暗之海中。
甲板归于平静,我怔怔地望着沈云琛消失的地方,百感交集。一切都结束了。始于黑暗,终于黑暗,黑暗曾经给她带来重重庇护,现在却吞噬了她。许家的仇,药家的仇,那无数件案子,都随着老朝奉的落海而结束。
她自始至终也没有求过饶,大概从被揭穿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为这个时刻做准备。我无数次想过各种复仇的场景,从最简单的绳之以法到最残酷的凌虐都考虑过,可我从未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刚才我揭穿她的真面目,心中并没有特别兴奋,此时听到她最后的预言,我反而感到有一股力量,重新在身体里涌现。
那不是解脱,不是如释重负,不是大仇得报的快感,而是一股昂扬的战意。
&ldo;许愿,你觉得她的预言会成真吗?&rdo;药不是站到我身旁。
&ldo;我相信。人心本就如此,未来的古董行当,一定会乱象频生,假赝横行,恐怕会比如今乱上几倍。&rdo;我停顿了一下,展颜一笑,&ldo;所以我们的坚持才更有意义,不是吗?&rdo;
我仰起头,看向天空的星辰,双手高举,行了一个生死之拜。生死一诺,九死不悔。据说死者的魂灵,寄寓于群星之间,他们一定能听得到我的话。
海面黑暗,可天上的群星依然璀璨。
尾声
&ldo;喂?&rdo;我接起电话,话筒里传来一个略带局促的熟悉声音。
&ldo;我是打捞08号的大副,你还记得吗?&rdo;
&ldo;哦哦,记得,记得。&rdo;我想起来了。他们这次可被我们连累得很惨,回去之后审查了好长时间。
&ldo;我是想跟你说个事儿。&rdo;大副有点犹豫,&ldo;我觉得你会感兴趣。&rdo;
我微微一笑,这口气太熟了,他是想讨点好处。我直接道:&ldo;您说,如果真有价值,肯定不会亏待您。&rdo;
&ldo;是这样,我们在检修打捞08号的时候,发现少了一条救生艇。&rdo;
我想了想,应该是我、药不是、大副还有两个船员冲上青鸟丸时用的那一条。当时光顾着登船,那救生艇扔在海里,后来怎么样了没管。但这算什么?难道他们想要赔偿不成?
&ldo;不是,不是要赔偿,我们报损就是了……&rdo;大副怕我误会,连声解释,&ldo;那天我接了一个电话,是日本冲绳海事部门打来的。当地有游客在沙滩上捡到了这条救生艇,上面有我们的船号和联系方式,就跟我们联系了一下。&rdo;
&ldo;那就是日本人要赔偿喽?&rdo;
大副停顿片刻,方才说道:&ldo;不是。冲绳方面检查过,这条救生艇不是自己漂流到冲绳海滩,上面曾经有过人,在艇里还找到一件潜水服。日本人想核实一下咱们的乘员名单,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万一真有人从那登陆,就算是偷渡入境了。&rdo;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消息,我没来由地心头一跳。
四悔斋的门外,忽有敲门声传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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