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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口水喷到地上,跳了起来,&ldo;那还等什么?快,把他叫来。&rdo;我扯着嗓子喊。
耿夔吓了一跳:&ldo;好,我马上去叫。&rdo;
我在堂上来回走着,兴奋得不行,但又怀疑有误,福无双至,这么容易就发现应龙佩,明神对我未免过于眷顾了罢。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院子里马车的辚辚声一下子戛然而止,接着遥遥听见耿夔声音传来:&ldo;使君,使君,我找到他了。&rdo;
我还要摆摆官架子,假装毫不经意地靠着凭几,默不作声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只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我低沉着嗓子道:&ldo;来了。&rdo;
耿夔道:&ldo;来了。&rdo;他也许在暗笑,私下里,我和耿夔向来是嬉戏打闹,不大讲究什么上下尊卑的。可是在公开场合,外人都觉得我像铁面刺史,和掾史之间的君臣之分,丝毫也不可逾越。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君要像个君的样子,作为臣的掾史们,才会永远对我保持敬畏,才能令行禁止,威可克爱。
&ldo;把情况细细告诉使君罢。&rdo;耿夔道。
我瞥了一眼那人,他长得身材粗短,面容瘦削,其他倒没什么,只是两个眼睛极大,看上去像铜环一般,和脸形不大相称。说话时的神态照例有下等人脸上固有的乖巧,这也难怪,如果有机会,这世上的每个市井小民都可能成为一个佞臣,我想。然而,这确是没办法,人都想出人头地,役使他人,要做到这些,就必须学会谄事上官,细摩上意,他们又何尝做错了什么?
&ldo;拜见使君。&rdo;他跪坐在席上,脑袋微微前倾,双手据地。
我抚慰他道:&ldo;请起。敢问,君叫什么名字,听说君发现了另半枚应龙玉佩?&rdo;
他忙道:&ldo;有辱使君下问,小人姓田,也没什么正名,自小便被乡里唤作田大眼。&rdo;
我差点笑出声来,田大眼,果然名副其实。我忍住笑,赞道:&ldo;好名字!&rdo;
他不好意思道:&ldo;使君见笑了,小人认为,上天有好生之德,像使君这么尊贵的人,就该长得这么威仪不凡;而小人这样的穷贱之命,就该形象猥琐,好在上天赐给小人一双大眼,雕琢玉器时,可以看得鲜明些,免得坏了客人的材料。&rdo;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还真会拍马屁,但又何尝不透露着蓬户小民的辛酸,我诚恳地说:&ldo;只要君能够帮助刺史断了这件狱事,刺史敢保证,君不再会是穷贱之命。&rdo;
他赶忙伏地叩头:&ldo;那使君就是小人的再生父母,小人这里先拜谢了……小人知道使君信赏必罚,所以自从使君上次说要小人等留意类似的玉佩之后,小人每天下午一干完要干的活,就去城中走街串巷,收购玉器,希望能有所发现。起先小人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几乎走遍了广信县的每一个闾里,都无所获,想着只有去别的县碰碰运气,却不料苍天不负有心人,最后一次走访合欢里时,在一个官吏身上发现他佩戴着半枚应龙玉佩。&rdo;
&ldo;真的?&rdo;我惊喜的语气有助于加强他的成就感。他果然眼睛熠熠发亮,好像点燃了一般:&ldo;是真的,使君,那个官吏据说是郡府的一个书佐。当时他懒洋洋躺在院里晒太阳,小人问他有没有玉器可卖,他说没有。但小人一眼瞥见他衣袋下挂着半截玉佩,根据小人的经验,那绝对是另半枚应龙佩。&rdo;
我道:&ldo;后来呢?&rdo;
他道:&ldo;小人半开玩笑地指着他的玉佩,劝他卖给小人。他好像大梦初醒的样子,说我差点忘了它,就叫小人近前,摘下玉佩给小人,要小人仔细看看,估计一下那块玉佩的价值。小人不需要仔细端详,把那半枚玉佩一接过,就肯定自己绝没有看错。那半块玉佩,和使君先前给小人看的半块,完全可以拼合。珍贵玉质那种奇特的温润感觉,根本不可能鱼目混珠,它们是天生的兄弟,小人敢用自己的脑袋担保。&rdo;
我笑了笑:&ldo;脑袋是不能随便用来担保的,刺史也不会收取这份担保。&rdo;我喝了口水,又催促他:&ldo;然后呢?&rdo;
他咂了咂嘴唇,满脸堆笑道:&ldo;使君,能否也给小人赐茶一杯,刚才小人急忙跑来,有些渴了。&rdo;
我吩咐耿夔给他倒了杯水,他却不接,眼巴巴地望着我的手:&ldo;小人斗胆,就想要使君手中那杯。&rdo;可能怕我生气,又赶忙补充道:&ldo;小人听说,如果能有幸沾过贵人的手泽,来世就可成为贵人。&rdo;
我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谁能拒绝一个可怜人的哀求呢,何况他这么乖巧。我径直把手中半杯水递给他,他受宠若惊地接过,仰首喝了下去,抹抹嘴巴,接着道:&ldo;太谢谢使君了!从来没想到世上会有使君这样好心肠的大官!&rdo;
&ldo;继续说正事罢。&rdo;我挥挥手,打断了他。
他堆笑道:&ldo;是,是,那官吏问小人自己那半截玉佩价值几何,小人以为他不懂玉,就怯怯说了个数目,谁知他突然大怒,叫小人滚开。小人是个做工匠的,怎敢得罪官吏?所以吓得赶紧走了。&rdo;
&ldo;这个官吏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他家的道路罢?&rdo;我问。
&ldo;那当然,否则怎敢来使君门前讨打。&rdo;他答道,&ldo;我出门之后就四处向人打听,知道了这个官吏名叫何晏,是本郡太守属下的书佐。&rdo;
何晏,这个名字不错,而且是跟我同姓。我自言自语道:&ldo;看来,此人是知道那块玉佩的真实价值的。&rdo;
田大眼赶忙道:&ldo;小人开始看他对那块玉佩毫不经意,好像小人提起,他才记得自己有那玉佩似的,所以判断他不懂玉,看来是小人武断了。&rdo;
&ldo;嗯,很好。&rdo;我站了起来,对耿夔道,&ldo;立即系捕何晏,将他带来见我。&rdo;我又面对田大眼:&ldo;君要为此事作证,不用担心,就算弄错,也没有人敢报复君。&rdo;
田大眼喜道:&ldo;有使君这句话,小人万死不辞。&rdo;
十六右曹乃故囚
很快,我就与何晏见面了,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岁左右,长得也英俊漂亮,在苍梧相当难得。苍梧本地土著大多皮肤黝黑,有些虽然也还算白,五官相貌却和中原不类,比如上次见过的许圣。而眼前的何晏,虽然说不上有多白,甚至比许圣还略有不如,但他的眉目骨骼绝不类本地蛮夷。我心中对他陡生好感,问道:&ldo;听说你有半枚玉佩,和我这半枚相仿?&rdo;我把手中的半枚玉佩举起来。
他看上去有点恐慌,跪坐在席上微微颤抖,望了望我,又望了望我手中的玉佩,摇头道:&ldo;小人从未有什么玉佩?不知使君为何这么问。&rdo;
&ldo;叫你来这里,当然不是想给这枚玉佩配对这么简单。我就是那样说,你也未必信,是吧?&rdo;我干脆直截了当。
他不说话,我细察他的表情,除了恐慌外,似乎没什么异样,很多小吏见了大官,恐慌也是时常出现的,这倒说明不了什么。我又道:&ldo;我手中这半枚玉佩,是苍梧君墓中失窃的,我奉皇帝陛下诏书,急需找到另外半枚,如果你肯老实交代,我一定不会过于难为你。否则,本刺史就只好得罪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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