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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绪呆愣地盯着眼前——这颗头——也确实只能用这颗头来暂时称呼他。而这颗头上那一双在漆黑里猩红的眼睛,也这样安静地盯着奈绪。在这段寂静里,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的眨动,让奈绪怀疑这颗头其实是一颗死头,又或者说是一颗假头。
但是当奈绪拿着手里的符纸,继续往上举,那青色的火焰甚至要灼烧他那垂下来的、海藻一般的头发时,奈绪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又阴郁,像什么幽幽厉鬼索命一样的声音,奈绪听到他喊了一声:“奈绪。”
奈绪惊讶地瞪大眼睛,她说:“你这颗头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然而这颗头却不回答她的问题了。
奈绪在这青色的火焰照拂下,在这个距离,更能看清他的脸。他的脸是一种病态的苍白色,连嘴唇也是这种苍白颜色。他的五官长得阴柔且俊美。如海藻一样的头发坠落着,垂吊在他脸颊的两侧。唯一能够看得见的,其他一点色彩,大概就是他眼睛里那毫不遮掩、让人惧悚的红色。没有任何善意。只是阴沉地盯着她,也看不出任何喜怒。
虽然只是一颗头,但是奈绪还是觉得,他长得真好看。和之前捡到的那只大妖怪也一样好看。于是奈绪怀疑,是不是大妖怪都可以让自己好看?
想着这些,奈绪盯着这一张脸,念了一个咒语,让原本拿在手中的火符悬浮在空中,然后两只手都往上伸过去。
奈绪摸到了他的脑袋。如奈绪想象的一样,他的肌肤十分的冰冷,像是已经死去很久的尸体。他的头发也冰凉,散落在奈绪的手臂上,激得奈绪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倒也不是怕的,而是被冷的。
她将这颗脑袋从上面拿下来,看看周围那些丑陋的妖怪,又看看手上的这颗脑袋,顿时间,更是觉得这颗脑袋格外赏心悦目。奈绪能够将他从上面拿下来,他也没有任何反抗,足以证明他已经非常虚弱,连做到攻击都不可能了。
奈绪盯着这双凝视着自己,看起来无悲无喜的眼睛。奈绪笑着说道:“幸亏你遇见我了。”
奈绪挑了挑眉,冠冕堂皇地继续说道:“要不然你就被这些妖怪吃了。我现在来救你出去吧。”感觉在他断掉的脖颈下面,她又努力地扯了扯,似乎有什么与他的脖子连接,但是她又轻易一扯就断掉了。
这颗脑袋就完全被奈绪拿在手里。她原本还想看两眼到底是什么东西断了,不过想想也是那些妖怪的残肢而已。然后就捧着脑袋走出山洞去了。
奈绪的心里美滋滋,捧着这个脑袋走出山洞,她一边走,一边笑得温柔地和这脑袋说:“没事啦,我把你带走了。那些妖怪就不会吃掉你。你看你都被它们撕扯得只剩下一个脑袋了。我知道妖怪都是有愈合能力的,我想只要把你从那里带出来,不被它们继续啃食,那你恢复的速度就会快一点吧。”
她认为他是受了重伤,被妖怪前来撕扯分尸的大妖怪。这只大妖怪为了不被吃,还奋力抗争了好一会儿,才将那些妖怪也撕扯得到处都是残肢肉块。看来还真是求生欲望极强。
奈绪觉得自己真是做了大好事,将这只大妖救出来,保了他一命。反正她对他有救命之恩,总不能他因为她要取他一点血,就会杀她吧。不不不,奈绪在心里又安慰自己,他伤得那么严重,已经只剩下一颗脑袋了,还怎么杀她?奈绪在心里满意地笑了笑,更是高兴得不行。
她就对着手里的脑袋柔声说道:“好了,不怕不怕,我们离开那个山洞了。”
奈绪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态,发现刚才自己无论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都没有变化,一直都用一双深沉猩红的眼睛看着她。然而当奈绪用着这种哄骗的语气和他说话时,奈绪看见他的眼皮微微往下耷拉了一下,似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不过奈绪没注意到他这个神态在表达什么,因为她的视线落到了他的眼皮上。在他的眼皮微微耷拉一些之后,奈绪才发现他的眼皮微微发青。
奈绪一只手捧着他的脑袋,一只手忍不住伸手过去。即便奈绪的手指触摸过去,他也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用他这双红色的眼睛依旧注视着奈绪。奈绪只感觉,在这接触到的、冰冷的、薄弱的眼皮之上,感受到一种冰冷血液的缓慢流动,带有一种死一样的沉寂,却又具有生命。
奈绪愣了一会儿,她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他的眼皮,感知到那是他本来就有的颜色。
奈绪见他眼神越来越不善,觉得再这样下去他恐怕会一口咬掉她的手指。奈绪赶紧将自己的手指收回来,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声:“怎么自带眼影?更好看了。”
奈绪左看看右看看,还是觉得他好看,这样捡回去养几天,即便只是一个头,也不亏。奈绪高兴地笑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小小的虎牙,眉眼也笑得弯弯的。她将他的头捧起来,仰着头笑着看他,她说:“我带你回家吧。”
柴火燃烧的声音在这寂静当中异常清晰,毕毕剥剥一直持续着。锅里的水烧得正开,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整个木屋简陋而又狭窄,看起来原本像是个被废弃的小屋。在地上铺上了一些干枯的杂草,周围用木板重新钉好破损的地方。屋子中央燃着的这一簇火焰,能够照亮整个室内。
奈绪抱着一堆柴进来,笨拙地用膝盖顶开门之后,将那堆柴扔在门后。将这些柴劈了,让她出了一点汗。她用身上这件和服的袖子擦了擦额头,转头看见床上的那颗脑袋依旧在盯着她。
好像因为只剩下一颗脑袋了,他什么都不能做,就只能盯着奈绪。
奈绪见他看着自己,对他扬起笑容来,问他:“很无聊吗?”又叹了一口气说,“只剩下一个脑袋了,确实是什么都干不了。”
她走进几步来,看见水已经烧好了,将之前已经烧过一遍,早就冷了的水的那桶水倒进盆里,又将滚烫的沸水混合其中。奈绪试了试水温,觉得水温调得差不多,是温热的。她就抬着这盆水来到床前。
其实奈绪现在就想拿一点他的血,想要迫不及待开始制符了。又想想,他都只剩下一个脑袋了,奈绪还想着他的血。她觉得自己有点缺德。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缺德,奈绪无事献殷勤地说了一声:“我给你擦擦脸吧。”
其实他的脸上一点都不脏,即使在那众多妖怪尸块里挂了那么久,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沾染,洁白得像陶瓷一样。可是奈绪实在也只能干点这个了,毕竟他真的只剩下一颗头。她就说了这句话,还温柔地笑着看着他。
然后,盯了奈绪很久,一直都没什么表情的这只妖怪,面对奈绪的这个笑容,他发出了一声冷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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