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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奶奶自尽,令窈才反应过来,原来大奶奶面上的微笑,都是装出来的。大奶奶的平和善良,成了别人逼死她的利刃。
结局怎样,令窈记得很清楚。
元清蕊逼死了大奶奶,她逼死了元清蕊。宫中学到的手段,悉数使了出来,从前有大奶奶拦着,大奶奶没了,她也就不再有顾忌。郡主身份最后的威仪,拿来换了一条人命。
夜深人静,满室只留一盏烛灯。大奶奶哼唱家乡小曲,声音酥柔,轻轻拍着令窈的后背哄她入睡。
她听大奶奶唱:&ldo;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rdo;
令窈闭上眼。
既知会被无情弃,为何不先做负心人?
是日一早,老夫人处传吩咐,让元清蕊搬去和令窈作伴。三奶奶听到消息,大吃一惊:&ldo;她也肯?&rdo;
郑令清学人打络子,缠了一手织线,气鼓鼓说:&ldo;她有什么不肯,四姐姐的碧纱馆奢华金贵,满屋子都是珍宝,就是神仙也住得,她一个小小的元清蕊,给她住是抬举她!&rdo;
三奶奶:&ldo;我是问你四姐姐竟也肯?&rdo;
郑令清拿剪子剪断织线:&ldo;就是四姐姐亲自去和老夫人说,想让元清蕊跟她住一块。&rdo;她越想越委屈,啪地一声摔了剪子,问:&ldo;四姐姐什么意思,平时我去她那玩,她都不让我进屋,如今来了个元清蕊,她竟肯腾出屋子让她住,难道我这个堂妹还比不过一个外人吗?&rdo;
三奶奶笑出声,问:&ldo;你不是讨厌你四姐姐吗?&rdo;
郑令清:&ldo;我是讨厌她,可是我更讨厌元清蕊。&rdo;
三奶奶问:&ldo;为什么?元姑娘又没招你。&rdo;
郑令清:&ldo;因为四姐姐喜欢她。&rdo;
三奶奶哭笑不得,抱了郑令清安抚。小孩子的心性,最易厌屋及乌。她说:&ldo;既然清姐不喜欢元姑娘,那娘亲也不喜欢她。&rdo;
原本是瞧着大老爷破天荒头一回从外面带了女子回府,其中有文章可做,她才想着亲近元清蕊。除了大奶奶主动给大老爷纳的周姨娘外,大老爷没有其他姬妾。嘉远早逝,他多年来膝下无子,大奶奶生下佳姐后,不曾再怀上过一儿半女,可即便如此,大老爷也没有另纳妾室,或是让周姨娘替他开枝散叶。
府里更是有谣言传,大老爷根本不曾碰过周姨娘,她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对比三老爷这些年的拈花惹草,三奶奶心中更恼火,恨得牙痒痒。凭什么王氏样样比她强?要是能让王氏也尝一尝狼狈窘迫的滋味,那得多痛快。
碧纱馆。
鬓鸦双眉紧蹙,站在帘后看,里头元清蕊正在挑选首饰簪钗,眼中溢出的欢喜都快飘满整间屋子。鬓鸦不太高兴,过到外间,令窈正让小丫头去取库房里的名画古董装饰西边屋子。
鬓鸦悄悄凑到她耳边:&ldo;郡主莫嫌我多嘴,依我看,这位元姑娘,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rdo;
令窈点头:&ldo;我知道。&rdo;
鬓鸦讶异:&ldo;既然知道,郡主为何还亲近她。&rdo;
令窈并不言语,笑着轻弹鬓鸦耳下的绿玉坠子。
其实不必鬓鸦提醒,哪怕是前世的她,从始至终都未给过元清蕊好脸色。起初元清蕊看中她郡主身份,想着讨好她,在她这里得了教训,便没再献过殷勤。
元清蕊能入郑家的门,其中也有三房的功劳。她不喜欢的人,三奶奶却当宝一样捧着,元清蕊暗中与三房勾结,所以才有了后来的事。
昨夜想了一宿,令窈心中早有决断。
杀鸡焉用牛刀。有时候,看人自相残杀也是一种乐趣。
夜里去书轩斋,孟铎教《为谋》新章,问令窈:&ldo;上至天子,下至平民,但凡为人,便不得不谋。谋有很多种,有嘉谋善政,也有谋财害命,善用谋术,可救人也可诛心。为师问你,你愿意做救人者还是诛心者?&rdo;
令窈一口答道:&ldo;两者兼之,救人之心予亲近之人,诛人之心予仇视之人。&rdo;
孟铎又问:&ldo;世间作恶者,大抵分为两类,一类以强凌弱,一类以弱胁善,若是前者,如何应对?若是后者,又当如何应对?&rdo;
令窈答:&ldo;若是前者,以暴制暴,若是后者,借刀杀人。&rdo;
孟铎微怔。光影中她面腮胜雪,眼睛透出幽幽冷寒,红润小巧的唇瓣微微抿起,凶狠的话往外抛,却轻巧愉悦地像是在同他说今夜月色真好看。
他将怀中藏着的玫瑰酥分她一块,又问:&ldo;既是以弱胁善,占了一个弱字,自是你强他弱,又何须借刀杀人?&rdo;
令窈伸长细白脖颈,懒得接,怕指间染了糖屑,就着孟铎的手咬一口玫瑰酥,嘴中含糊不清地答:&ldo;俗话说得好,光脚不怕穿鞋的,能以弱胁善,也是这个道理。刁民难惹,一无所有的人发起狠来,只求拉人落水,根本不会考虑后果。若是亲自出面,定会惹得一身臊,不值当,借他人之手,除之后快,更妥当。&rdo;
孟铎又拣一块玫瑰酥喂她:&ldo;你果然天资聪颖。&rdo;
&ldo;名师出高徒,都是先生教得好。&rdo;令窈卖了乖,而后故意问:&ldo;先生不嫌我狠毒?&rdo;
孟铎笑:&ldo;无毒不丈夫。&rdo;
&ldo;可我是女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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