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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八,雁归楼正式开业。周正提前和柳月瑶说好了,开业这天岳家的人都要去捧场,有一个算一个,三喜也不例外。
能到县城里最豪华的大酒楼吃饭,全家人都欢欣鼓舞,一个个都早早地收拾停当,只等出发的那一刻。只有任老汉,非要留在家里看门,好说歹说,就是不上车。他说道:“我一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吃那一口增不了重,不吃那一口也少不了肉。你们去吧,家里没个看门的可不行。”没办法,马大叔又从马车上跳下来说道:“我陪你吧,一个人在家也怪闷的。”任老汉笑道:“年轻人抢着凑热闹,你一个老家伙也跟个孩子似的,什么事也好占个先。”马大叔笑了:“我是怕他们只顾着自己贪吃,让三喜受了委屈。”
几个木匠也不想去,他们吃的好,住的也好,干活工钱还很多,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占人家的便宜。小木匠找到岳少松,想告诉他他们要在家里干活,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四叔一个眼神给吓了回去。想到是为了捧场,心里也就不再计较了,回头招呼几个木匠上了马车。
西院正在盖房子的那二十几个泥瓦匠,都说好了一起去的,可等了他们好半天却不见一个人出来,岳少松急忙跑到西院找他们。他们说道:“瞧我们这一脸泥一身土的,就别去丢人现眼了。”岳少松说道:“说好的一起,你们不走他们也走不了。”“这个……”有几个年轻点儿的,其实心里早就想去了,看岳少松一遍一遍地来催,他们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都小声嘟囔着:“要不咱们也去吧?”后来,领头的姜师傅一拍大腿说道:“承蒙东家不嫌弃,咱就都去吧。说句大实话,错过了这次机会,怕是几辈子也进不了那样的大酒楼。”其他人也都附和着,匆匆忙忙洗了把脸,跟着众人坐上了去县城的马车。
雁归楼,早已是人声鼎沸。那些富商豪门,自认是人上人,自然要到县里最高级的酒楼用餐。也有不少贫穷百姓,为了能喝几口免费粥,早早的挤在了酒楼门口。后来,周正看人太多,吩咐多熬了几锅粥架到门口,直接施起粥来。那些不想点菜只想占便宜的,也就不好进大门占座位,在门口排起了队。听说有施粥的,原本没来凑热闹的,还有端着破碗讨饭的叫花子也都赶了过来。不一会儿,雁归楼门口排起了几条长龙。
柳月瑶她们越过长龙,突然眼前一亮,原来雁归楼门前扎了个大大的彩楼,红红绿绿的,张扬着喜庆。
噼里啪啦,鞭炮声震耳欲聋。柳月瑶随着人流进到大厅,刚想坐下,忽然看见黄卖力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东张西望,她忙迎了过去:“有事吗?”“月……月儿夫人,黄冬至被蛇咬了。”
黄冬至每天早上把鸡放出去,都会每隔一阵子巡查一遍。今天他在巡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条花斑蛇正在向几只老母鸡攻击。当时他也是急了,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就向花斑蛇打去。嗖的一下,花斑蛇顺着树枝缠了上去。速度太快,不等黄冬至反应过来,手臂就像被钩子钩了一下。他大叫一声不好,情急中顺坡滚下。当他被一棵大树拦住的时候,花斑蛇早就不见了踪影,也不知道是被他打滚时压死了,还是咬了他一口后就跑了。
疼痛难忍,黄冬至也顾不上多想,急忙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来,先把胳膊紧紧勒住,又在伤口上吸出几口血吐掉,就往黄家庄跑。
刚跑到半路,正碰上黄秋实几个到地里干活。听说黄冬至被蛇咬了,黄秋实也吓坏了,赶紧叫人套车带着他去县城。找到黄卖力,几个人把他送到了曹记医馆。
到了医馆,才发现曹大夫不在。原来今天雁归楼开业,酒菜半价,粥免费,曹大夫吃酒去了。
黄秋实催促医馆伙计:“还不快去找大夫?”五六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动。黄秋实急了:“人命关天,你们怎么回事?赶紧快去啊?”伙计说道:“这个时辰,曹大夫肯定还没吃饱饭,去了也是白去,还连累我们挨一顿训。”黄卖力一看这种情况,知道催也没用,他说道:“还是我去吧。”曹大夫他也认识,再说今天岳家的人都在雁归楼,他正好去报个信。
柳月瑶和黄卖力找到曹大夫,曹大夫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夫点的菜还没上来,等等也无妨。”柳月瑶说道:“再等人会没命的。”“这么远赶来人还没死,说明蛇的毒性不大,再等个一时半刻也不会有大碍。如果人真的死了,说明毒性已经扩散,即便是老夫现在赶过去,也救不了他,听天由命吧。”
柳月瑶说道:“你不就是担心吃不上半价菜吗?放心,你点的菜我让伙计给你拿到医馆,另外再加送你几个好菜,外带一坛好酒,权当谢礼。”她朝黄卖力使了个眼色,黄卖力一边客客气气地说着好话,一边连拉带扯的把曹大夫拉到了门外。
岳少松他们也想跟着,柳月瑶担心:“这么多人一走,不是拆周老板的台吗?”岳少松想想也是,外人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还以为是雁归楼的饭菜不好,留不住客人。不能自砸招牌,他们又重新坐了回去。
柳月瑶和黄卖力一路拉扯着曹大夫回到医馆,曹大夫瞄了一眼黄冬至,说道:“看来毒已经吸出来了。”他让伙计们给黄冬至清洗伤口,顺便找找看有没有蛇牙。伙计们说没看见有蛇牙,曹大夫就不紧不慢地写了一个方子,让伙计去抓药了,有外敷的,也有熬了喝的。
左看右看,没发现柳英俊,柳月瑶问边上的伙计。伙计偷偷问道:“你是他姐姐?”柳月瑶点了点头:“有问题吗?”“这就对了,”伙计悄声说道,“你上次拿着刀吓唬曹大夫,曹大夫就把仇记到了柳英俊身上。”“你的意思是曹大夫他对柳英俊不利?”柳月瑶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转身就去找曹大夫。伙计忙拉住她说道:“你别急,曹大夫只是把柳英俊赶走了,没把他怎么着,只不过没给他工钱。”“一文也没给?”“嗯。”柳月瑶心服口服:“真够狠的。”她叫黄卖力,“你跑一趟柳家庄,告诉柳英俊,让他到瑞草堂找我四哥。”黄卖力答应着走了。
听说是让自己当学徒,柳英俊高兴地直问:“真的?不会骗我吧?你等着,我这就收拾东西。”三叔婶却把他吆喝住了:“不许去。”她对黄卖力说道,“麻烦你和月儿说一声,她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英俊不是学医的料,这事还是算了吧。”一想起柳月瑶犀利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打颤。再说她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刚把人家卖了再去占人家的便宜。
黄卖力说道:“月儿夫人说了,英俊少爷的事是她的责任,她想弥补过失。再说她只是提个建议,收不收徒还要看四老爷的意思。她让我告诉您,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人要往前看。如果您想倒退着走,她也没办法。不过您家这个情况,三叔老爷给您帮不上忙,地里的收成怕是糊口都难,您该不会是还想着卖人家的闺女吧?”
“这个……”三叔婶哑口无言,再做那种伤天理的买卖,她的良心就不痛吗?
黄卖力说道:“月儿夫人说了,英俊少爷真能学成医,就能来家开个诊所。既能挣钱,还能守在您的身边,两全其美。”
柳英俊也在旁边哀求道:“娘,您就让我去吧,我保证用心学习,不给您丢脸。”
看到柳英俊,岳子杉犯了难,收徒弟?他自己还没出徒呢,哪有那本事?白掌柜说道:“就让他给你打个下手,日子还长,慢慢来。”
曹记医馆,黄卖力一走,铁蛋黄满一一前一后地跑了过来,急急火火的。看到自己的儿子,黄秋实忙迎了上去,黄满一说道:“我有急事找月儿夫人。”看他们慌里慌张的,柳月瑶问道:“出什么事了?”铁蛋抢先说道:“出人命了,胡强死在了雁归楼。”柳月瑶一愣:“死?死在了雁归楼?”她问道,“胡强,收保护费的那个?”“对,就是他。”“怎么会死在雁归楼?快走,路上说。”柳月瑶嘱咐黄秋实把黄冬至照顾好,跟着铁蛋和黄满一就往雁归楼跑。
一看柳月瑶要走,曹劲不干了:“说好的饭菜和酒呢?”黄秋实拉住他说道:“多给你些诊金就有了。”
一路上,铁蛋黄满一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柳月瑶。
今天开业,来的客人很多,三教九流都有。胡强也来了,他给自己舀了两碗粥,没想到刚喝了几口,就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当人们抢过去想送他到医馆的时候,发现已经断气了。
“这么快?”柳月瑶很吃惊,她问道,“周老板呢?”
“胡强一死,门外冲进来十几个衙役。他们抬走了胡强的尸体,还把周老板和店里的厨师伙计都带走了,雁归楼也被贴上了封条,说事情不查清楚就不能营业。王师父和大老爷二老爷跟着去了县衙,其余的人都在雁归楼门口等着,就听您一个主意。”
雁归楼门口,岳青杨和二爷正在低头说着什么,见柳月瑶过来,都抬起头来看着她。她说道:“守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我这就派人送你们回去。”二爷忙制止她说道:“帮不上忙也不能给你添乱,我们自己能回去。这里边藏着蹊跷,别心急,静下心来才能抽丝剥茧,我在家等你们的消息。”没想到二爷会对她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柳月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二爷说道:“能力不分男女老少,你受累吧。”
县衙里,卢三正在和卢县令汇报:“贾世清今天要往外运粮食。”卢县令很纳闷:“今天雁归楼开业,他不去捧场?”卢三说道:“或许是想趁乱吧,不过他们这次只装了两车。”“这么少?上次劫的那些不是都卖给他了吗?怎么会只有两车?”“我猜有可能是他的上家要的少。”“嗯,很有可能。你安排的人怎么样?”“老爷放心,和上次一样。他那边一有动静,咱们的人就都出去了,现在都在出城的官路上候着。”
卢县令笑了:“算你聪明,”他说道,“干完这一次就放他两次。”“为什么?”卢三想不明白,挣钱的事,干嘛要放弃?卢县令骂道:“笨蛋,回回被劫,挣不到钱,谁还肯继续把买卖做下去?”卢三忙点头哈腰:“老爷说的是。”
卢县令往椅背上靠了靠,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个月的灯油钱收的怎么样?”“总甲说收了还没有一半。城里的住户为了不交灯油钱,晚上都摸黑,他也没办法。”“灯油灯油,不点灯就没有灯油吗?不点灯也得交灯油钱。”“是。”“告诉他们,老爷体恤民情,夜不点灯的灯油钱减半。”卢县令很担心,“可不能把他们逼急了,万一刁民闹事,我连一半的灯油钱也收不着。”
他又问道,“开门钱收的怎么样了?”卢三说道:“收的也不好,好多人家晚上睡觉都不关门。”“夜不闭户?好啊,这不正说明了老爷我的辖区里治安好吗?我这就写折子上报朝廷,老爷我治理有方,理当受到嘉奖。”
写完折子,卢县令说道:“明天你带人拉几车土砂石料,把县里的大街小巷的坑都垫垫,告诉总甲,从下个月开始征收走路钱。”卢县令很不满意,“这个总甲越来越不会办事,照这样下去,老爷我还不得喝西北风吗?”钱财被洗劫一空,他得尽快想办法补上才行。
“对了,不是让你请赵武了吗?他怎么说?”卢三说道:“小的去找了他好多次,他说他早就金盆洗手不干了,让咱们另请高人。”“金盆洗手?他就不怕我把他的铺子给收了吗?”“他说了,劝老爷最好别打他铺子的主意,他那把刀从来不切素菜。”卢县令冷不丁打了个哆嗦:“那就胡强吧,不怎么精明的人好拉拢。况且他也是个狠角色,由他担任总甲,再收钱就没有那么难了。”
“老爷说的是,”卢三提醒卢县令,“咱们很久没有打网了。”“嗯,”卢县令说道,“今年年终置酒邀会,老爷我要狠狠地捞他一把。”“还有一件事,”卢三说道,“物价上涨,不能再每家店铺收银两分了,老爷你看涨到三分行不行?”“你去和胡强说,只要他能收上来,老爷我重重有赏。”
正说着,有衙役来报,雁归楼出了人命,胡强身亡,疑似中毒。
“胡强?怎么会是胡强?”忽地一下卢县令站了起来,“真真是坏我大事。赶紧的,升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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