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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从餐厅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两三点的光景,路面上车辆更少,李如站在路边打车,等了好久才过来一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城郊老宅的地址。
&esp;&esp;车上了高架,视野陡然开阔,天阴着,太阳躲在云层后面,纵使这样,李如盯着看久了也觉得眼睛被光线刺得生疼,他缓缓收回视线,低下头。
&esp;&esp;那份文件最终还是被他带了出来,此刻丢在座椅上,像会带来厄运的潘多拉魔盒。
&esp;&esp;秦月的话到底还是让李如心乱如麻,他无比迫切地想在这种时候给虞杞川打个电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人好像已经成了他的主心骨,但这算是好事吗?他突然有点不那么笃定了。
&esp;&esp;手机攥在掌中被焐热,一颗心随着路面上减速带的颠簸,起起伏伏。
&esp;&esp;电话拨出去,虞杞川接得很快,应该已经到了父母家,那边有些吵闹,他温和声线混在其中,透过电流传到李如耳朵里,像吹进一股暖洋洋的风。
&esp;&esp;“我刚还在想,你会什么时候打过来。”
&esp;&esp;李如垂眸摩挲着文件夹的边沿,挑刺道:“为什么非得等我打给你,你就不能主动打给我吗?”
&esp;&esp;虞杞川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快,料想应该是跟秦月有关,再开口已经带上了哄人的意味:“我怕打过去耽误你的事,”他边说边往一旁走,那头的吵闹声渐渐远离,阳台推拉门一开一合,世界安静了,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你那边结束了?”
&esp;&esp;李如凶完人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嗯了一声之后就没了下文??,兀自沉默着。
&esp;&esp;虞杞川于是又问:“这会儿去爷爷家?”
&esp;&esp;李如给台阶就下:“嗯,在路上。”他顿了一下,主动提及:“你不问问我跟秦月聊了什么吗?”
&esp;&esp;虞杞川很配合地接腔:“所以你们聊了什么?”
&esp;&esp;李如犹豫了一两秒,道:“虞杞川,我问你件事。”
&esp;&esp;“好。”
&esp;&esp;对面等了一会儿,却听他偃旗息鼓道:“算了,没什么事,新年快乐。”
&esp;&esp;许是觉察出李如情绪隐约不太对,虞杞川带着笑意故作轻快地追问:“到底什么事啊,勾起我的好奇心你又不讲了。”
&esp;&esp;“真没什么事,故意逗你的。”李如生怕再讲下去收不了场,事实上,他还没有完全打好腹稿要怎么跟虞杞川谈及他父亲的事,便用一听就是借口的理由搪塞:“我还有个电话要打,先挂了。”
&esp;&esp;虞杞川默了一瞬,笑着说:“好,新年快乐。”
&esp;&esp;这是谢雯茜走后的第一个新年,尤为冷清,李慧琳夫妇俩自从上次被李满国当面给了难看后,双双缺席大年三十的家宴,偌大的宅子除了佣人以外,连个女眷都没有,只剩下爷仨围炉守岁,即便如此,年夜饭的菜肴还是极其丰盛的,过去谢雯茜在的时候,会让那些没能回家跟亲人团聚的厨子佣人们在旁边摆上一桌,热热闹闹地一起过年。如今她不在了,李满国没那个心思,佣人们传完菜后就各自退下,只留一两个机灵的在旁边端茶倒水,伺候李老爷子用餐。
&esp;&esp;李满国的心情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他这些年当惯了上位者,到哪儿都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场,差人烫了一壶黄酒,父子俩对饮,李如全程不怎么说话,一顿饭吃得沉闷又压抑,完全没有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辞旧迎新的氛围。
&esp;&esp;所以早早地就散了席,李老爷子人糊涂着,却还晓得给大孙子压岁钱,李如从他手里接过红包,弯下腰抱了抱老人,听见爷爷在耳边用虚弱沙哑的声音嘱咐:“要好好的……”
&esp;&esp;不知触动到了李如心头的哪根弦,他鼻子一酸,眼圈倏地红了。
&esp;&esp;八点多的时候,外面开始有放烟花的声音,宅子面积太大,听着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爷仨坐在主客厅喝茶,佣人们都跑去外头廊下看烟花,一时间多了些欢声笑语点缀,李如趁势起身,兜里揣着手机,走到窗前拿出来看了眼,几个小时过去,虞杞川没再给他打来过电话。
&esp;&esp;划开锁屏点进微信,消息列表中堆叠着许多未读的拜年问候,置顶的对话框却空空荡荡,最后一条还是上午发来的那条语音。
&esp;&esp;屏幕微光印在他瞳眸,李如抿了抿唇,这是他感到生气抑或失落时常会出现的一个微表情,自己却未曾觉察过。
&esp;&esp;“是不是想你妈了?”
&esp;&esp;冷不丁身后传来李满国的声音,咔嚓一声,手机锁屏,李如回头,一时间没有接话,因为李满国提起谢雯茜的口吻,很有种置身事外的轻描淡写。
&esp;&esp;下午秦月的话陡然间又回到脑海中,李如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曾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父亲,却又在这半年多来让他愈加感到陌生的男人。
&esp;&esp;或许是他的反应过于赤裸,李满国觉出异样,眯起眼睛问:“怎么了?”
&esp;&esp;李如转个身,目光递向窗外浓稠如墨的夜色,青石板小径上嵌着地灯,像黑暗里的一颗颗沉默眼睛,窥探着父子俩的交谈。
&esp;&esp;“爸,我能问你件事吗?”
&esp;&esp;“你讲。”
&esp;&esp;李如深呼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着,神经质地动了动。
&esp;&esp;“秦叔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esp;&esp;透过面前玻璃窗上的倒影,李如看见父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继而面沉如水:“好端端的日子,你提这个做什么?”
&esp;&esp;“我想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李如又问了一遍:“所以他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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