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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许多个夜晚,叶轻舟的眼前,一直回荡着晓山青和血吞花的笑容,那么悲,那么凉!
破坏了刘文卿用来练功的药池,晓山青自然是没得到什么好果子吃,保和堂上下不再给他研制药物与庇护。
他被赶了出来!
出于对紫徽峰的亏欠,花似霰拿出了云华殿上看得过眼的灵物,差遣叶轻舟送了过去,其结果却是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
眼下快到年关,摇鸾山一片过大节的雀跃与热闹,唯独寡静的云华峰是个例外,除了李雪棉眼巴巴地盼望着过节,上至师尊下到师兄,皆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沉默。
“师兄哇!”李雪棉枕着胳膊趴在藏书楼空出来的书架上,目视着叶轻舟与顾汀州在擦拭置物的格子,“二师兄没事就在山上走来走去,师尊也天天不厌其烦地跟着,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了啊?”
自从在药池发了疯,晓山青的记忆就出现了时好时坏地断层,不同于完全的失忆空白,他的记忆有时候是错乱的,发生过的事完全衔接不上,而没发生过的事又根深蒂固地在脑袋里盘恒,常常让他语出惊人。
虽然依旧喜欢沉默发呆,但却离奇地多了爱走动这个癖好,时常闲不下来,一开始,玄华云顶的门徒见了他都还惧怕,慢慢的,发现他完全变了一个人,有时还挺好相处,于是有些门人就大了胆子,不是捉弄就是轻薄。当然,轻薄这种事女弟子比较多,但男弟子也不少,前几日因为一时的疏忽,晓山青犯了间歇性的糊涂,居然被一个外门弟子缠住,撕扯间,脖颈都被那人挠破了,要不是叶轻舟赶回来及时,非得被那人得逞不可。
自此,他出门溜达,必须有人跟着才行。
而以往都是顾汀州悄悄地跟着,自从花似霰彻底办完了皓澜殿交代的事,这才变成了他。
二师兄变了性子,其实对于懵懂无知的雪绵来说,也是件好事,但二师兄跟他们几个都能做到随和,却独独对师尊提防又厌恶,不让跟也不让靠近,就这么一明一暗地耗着。
顾汀州不爱说话,背对着小师妹将视线对焦在窗外飒飒的风雪里,一寸一寸地捏紧了手中半湿的抹布。
他有怨,又有无奈,总觉得任由晓山青在云华峰继续待下去,迟早会生出一些惊天动地的巨变来!
叶轻舟将一件根系雕刻的摆件放在擦干净的格子里,轻轻地说:“雪绵,二师兄生了病,所以才对师尊有误会,这些时日,师尊已经很伤心焦急了,有些事,看在眼里,别说出口,明白吗?”
“哦!”李雪绵听了他的话,有些委屈地滑了下去。
以往在年关的时候,作为父母双全的叶轻舟都会赶回紫荆谷去陪伴双亲,顾汀州无父无母自然是选择留在云华峰上陪着师尊,到是晓山青,一过年三十就没了踪影,据说是去了蓟州,扫墓去了。
由于今年祸事连连,叶轻舟便提前书信一封,告知家里不回去了,结果没过几日,紫荆谷便送来了一车厢的年节之物,还为晓山青带了一株上品的雪芝,传闻此物对失魂症有奇效。
晓山青的发病很是诡异,寻不到源头,在加上自身吃进去的毒物又太多,彻底扰乱了他的神智,前一刻开心,后一瞬悲伤,有时还会阴冷不认人,做些自残或者打伤旁人的事情来。
雪芝的功效到是很对雪绵的症,但现在,小师妹都比晓山青,看起来更像个正常人。
今日风大,但没有雪,晓山青穿着一身雅白的衣裳很有目地的溜下了山门,由于他现在的不稳定,同门弟子基本不敢去招惹他,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转变了人格,若是温润无害的,到还可以凑上去揩个油,若是不走运碰上个暴虐的,那就唯有等死的份。
花似霰披着狐裘大氅跟在暗处,见他走下了山门,沿着雪道一路向镇子走去,便也顾不得山道上门徒众多,穿过人群快速地跟了下去。
晓山青走得飞快,似乎赶着在天黑前去见什么人一样热切,花似霰跟在后头总是追不上他躲开的速度,最后竟在闹哄哄的集市上,将人跟丢了。
站在人来人外的大街上,修仙者总是比五谷不勤的达官显贵要来得吸引人,花似霰每每经过一处,都会引来一片探寻的目光,好在他的风帽上锁着一圈银白的狐狸毛,将他过分漂亮的俊容遮掩了大半,不然,像顾汀州那般举步维艰的情形,只会更甚。
匆匆忙忙地寻了几处,天色便稍稍阴沉了下来,看样子,晚间会有一场大雪。
晓山青沿着小巷七拧八拐,终于在一处茶楼前停下,温暖的地龙将室内浑浊的空气散播出来,熏了他冰凉的一脸。
总以为自己要去见什么人,结果行到此处,晓山青却忘记了要见的人究竟在哪里。
此时的茶楼人丁寥落,吃茶的,嗑瓜子的,提着笼子逗鸟的,全部加在一起也就四个人,晓山青站在门口迟迟不进,店内的伙计见了,赶忙违心的笑着,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晓山青人生得高挑,模样也英俊漂亮,就是气魄似刀,平白给人一抹利剑出鞘的感觉,店伙计扯着他的衣袖,很是热络地将其按在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拿下抹布一边擦桌子一边笑盈盈地询问喝什么茶,配什么瓜果点心。
晓山青胃口向来不好,思腹了半晌才决定要了一壶雀舌,配上一盘红豆酥饼。
店伙计高高兴兴地去了,没过多时,香茶先上了,红豆酥饼因着是现烤的,所以要稍晚一些。
不同于五年前的简陋,重新装修过的茶舍,没了说书的老者,到是多了一个弹琵琶拉胡琴的小姑娘,幽幽怨怨得韵调轻渺绵长,钻入耳中到是蛮勾人心殇的。
待红豆酥饼端上来的时候,晓山青正好饿了,捻起一块仔细地咬了一口,酥脆的饼皮细细地掉着碎渣。
红豆馅料调得并不是很腻,呡进口中很是绵软清甜,晓山青自小就比较喜欢这种不太甜的点心,再加上此时没有人来打扰,听听曲,喝喝茶,感觉很舒服,便开开心心地吃了两块。
等花似霰找到他的时候,雀舌已经喝过两壶,可口的酥饼还剩下四块。
台上的小姑娘从月琴换到了洞箫,晓山青似乎不大喜欢这个曲调,猛地一偏头,就跟立在门边的花似霰对上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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