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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粒低头看着祁振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这阵子,她的脑子里总是时不时地蹦出一些记忆片段,这些记忆片段既不属于原来的唐粒,也并不存在于那本以章雪为主角的书里。
而直到今天在住院部楼下,祁振问她的时候,她的脑海中又冒出了一个记忆片段。
正是这个至关重要的记忆片段,解开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让她终于理清了所有的一切。
豁然开朗,却又震撼无比。
所以,她不是不愿意跟祁振坦诚,只是哪怕经过了一个下午的沉淀,她的心里也还是乱糟糟的。
可是,哪怕祁振已经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问她这句话,唐粒还是听出了一丝无法掩藏的小心翼翼与期盼。
唐粒觉得有些好笑,同时又觉得有些心酸。
&ldo;就是字面的意思。&rdo;唐粒说,&ldo;就是确定恋爱关系的意思,怎么你不同意?&rdo;她故意反问。
说完之后,唐粒马上感觉到,祁振抓着她的手更紧了,紧得都快勒疼她了。
但她并没有说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祁振低声说了一句:&ldo;永远都不能反悔了。&rdo;
唐粒听到这句话,心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她想起了什么呢?
一开始,她想起的只是一些片段。
&ldo;她&rdo;和祁振结婚,大摆筵席,婚礼上来了无数人,祁振被灌得酩酊大醉,&ldo;她&rdo;脱下嫁衣,给他洗脸,给他洗脚,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他。
祁振带着&ldo;她&rdo;去首都度蜜月,在首都的友谊商店里,&ldo;她&rdo;第一次吃到又苦又甜的巧克力,喜欢得不得了。人来人往的商店里,&ldo;她&rdo;揪着祁振的袖子,跟他撒娇,央着他买了一大袋巧克力。
婚后祁振第一次夜不归宿,&ldo;她&rdo;在沙发上坐了一夜,直到天色微明,满身烟酒气的祁振走进家门,看见&ldo;她&rdo;,神情冷漠地转身进了书房。
然后就是无数的深夜,&ldo;她&rdo;哄睡孩子后,独自坐在沙发上等待,有时候他会在清晨疲惫地回来,有时候不会。
再然后,家里的东西一件件少去,最后连房子也是别人的了,他们搬进灌风漏水的&ldo;老破小&rdo;,&ldo;她&rdo;开始在外面打零工,给人看孩子,给饭店洗完,可不管&ldo;她&rdo;把钱藏在哪里,总是很快就被祁振找到,&ldo;她&rdo;做再多的工,依旧身无分文。
&ldo;她&rdo;到处跟亲戚借钱,大姐唐米偷偷借过几次,可后面再见,唐米脚瘸了,一脸为难地说实在没有钱,二姐唐麦离婚以后性情大变,听&ldo;她&rdo;说要借钱,一开口就先讽刺&ldo;她&rdo;抢别人对象遭到了报应。
父母那里当然借不到钱,他们的钱是要攒着给弟弟上学娶媳妇的,舅舅更指望不上,乡下几个叔叔倒是先后给过&ldo;她&rdo;一点,可他们自己也捉襟见肘。
……
在这些片段里,&ldo;她&rdo;渐渐走投无路,身体也越来越差。
唐粒之前一直以为,这些记忆片段,是原书中设定的剧情,而随着她的到来,这些事情都不会再发生了。
可直到今天,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段记忆。
&ldo;她&rdo;死了,&ldo;她&rdo;的灵魂漂浮在空中,看到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祁振走进家门,&ldo;她&rdo;看着祁振踉踉跄跄地走到&ldo;她&rdo;床前,&ldo;她&rdo;看着眼泪从祁振那双曾经明亮又清澈的眼睛中缓缓流下,&ldo;她&rdo;看着祁振呆呆地趴跪在&ldo;她&rdo;床前,痛哭失声,悔恨不已。
然后&ldo;她&rdo;看着他去工地搬砖头,去夜市里卖盗版碟,去车站开摩的,看着他日晒雨淋,看着他白天给人赔笑脸,晚上抱着熟睡的儿子喃喃地说对不起……
&ldo;她&rdo;看着他把家业一点一点挣回来,把他们失去的东西一点一点买回来,看着他渐渐老去,两鬓斑白,看着他在儿子车祸去世时几乎崩溃,又看着他佝偻着身躯慢慢地站起来,看着越来越老,看着他老得走不动了,看着他孤独地躺在病床上,皱纹深陷的眼睛里流下泪水,嘴里叫着&ldo;她&rdo;的名字,看着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经过了太漫长的岁月,也许是看着他每日每夜深陷于愧疚之中,&ldo;她&rdo;竟不再怨恨,&ldo;她&rdo;伸手想要去触碰他,然而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指在碰到他身体时化作虚无。
&ldo;她&rdo;想起年幼时,又黑又瘦的&ldo;她&rdo;,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聚在一起玩耍,穿绿色小军装的小男孩,往&ldo;她&rdo;长满冻疮的手里放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小男孩的眼睛明亮而又清澈。
&ldo;她&rdo;听到有个声音问:想重新来过吗?
想重新来过吗,想重新来过吗,想重新来过吗?
想。
想要男孩的眼睛永远明亮又清澈,想要人生不再灰暗绝望,想要打破所谓命定的剧情。
于是所有一切烟消云散,&ldo;她&rdo;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了另一个&ldo;唐粒&rdo;。
一切真相豁然开朗,却又让人无比震惊。
原来,她就是唐粒,唐粒就是她。
只是她忘却了一切,去经历了另一世的磨炼。然后她又回来了,回到命运转折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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