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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不要再开了吧?&rdo;
他仍旧把背对着你,阳台外强烈的阳光射进来,使他的头发一圈亮,身影却是一片黑,像轮廓剪影。
他始终弯着身子在浇花。
八十岁的人,每天开车出去,买菜,看朋友,帮儿子跑腿,到邮局领个挂号包裹。每几个月就兴致勃勃地嚷着要开车带母亲去环岛。动不动就说要开车到台北来看你,你害怕,他却兴高采烈,&ldo;走建国高架,没有问题。我是很注意的,你放心好了。&rdo;没法放心,你坐他的车,两手紧抓着手环不放,全身紧绷,而且常常闭住气,免得失声惊叫。他确实很小心,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驾驶盘上,脖子努力往前伸,全神贯注,开得很慢,慢到一个程度,该走时他还在打量前后来车;人家以为他不走了,他却突然往前冲。一冲就撞上前面的摩托车,一个菜篮子摔了下来,番茄滚了一地,被车子碾过,一地烂红。
再过一阵子,听说是撞上了电线杆。母亲在那头说:&ldo;吓死哩人喽。你爸爸把油门当作刹车你相不相信!&rdo;车头撞扁了,一修就是八万块。又过了几个月,电话又来了;他的车突然紧急刹车,为了闪避前面的沙石卡车。电话那一头不是&ldo;吓死哩人喽&rdo;的母亲;母亲已经在医院里──刹车的力道太猛,她的整个手臂给扭断了。
兄弟们说,&ldo;你去,你去办这件事。我们都不敢跟他开口。爸爸只听女儿的话。&rdo;
黄昏的光影透过纱门薄薄洒在木质地板上,客厅的灯没开,室内显得昏暗,如此的安静,你竟然听见墙上电钟行走的声音。
他坐在那片黄昏的阴影里,一言不发,先递过来汽车钥匙,然后把行车执照放在茶几上,你的面前。
&ldo;要出门就叫出租车,好吗?&rdo;你说,&ldo;再怎么坐车,也坐不到八万块的。&rdo;
他没说话。
你把钥匙和行车执照放在一个大信封里,用舌头舔一下,封死。
&ldo;好吗?&rdo;你大声地再问,一定要从他嘴里听到他的承诺。
他轻轻地说:&ldo;好。&rdo;缩进沙发里,不再做声。
你走出门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对自己有一种满意,好像刚刚让一个骁勇善战又无恶不作的游击队头子和平缴了械。
你不知道的是,一辈子节俭、舍不得叫出租车的他,从此不再出门。
&ldo;礼拜天可不可以跟我去开同学会?&rdo;他突然在后面大声对你说,隔着正在徐徐关上的铁门。铁门&ldo;哐当&rdo;一声关上,你想他可能没听见你&ldo;没时间&rdo;的回答。
年轻过
2009年09月24日15:02
&ldo;爸爸是我,吃过饭了吗?&rdo;
&ldo;吃不下。&rdo;
&ldo;不管吃不吃得下,都要吃啊。你瘦了很多。&rdo;
秘书递过来一张小纸条:&ldo;议会马上开始,要迟到了。&rdo;可是,信箱里有十八岁的儿子的电邮,你急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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