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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饭馆老板,可不像大酒楼饭店老板那么轻松和洒脱。你操心比普通员工多,干活有时候甚至都比别人多好几倍。别人有上上下班时间,而你却没有,在别人休息的时候,你得去干那些不属于他人工作范围内的活。
比如随时需要补充和采购的物品及原材料。有时候,某种菜品连着几天销量都不好,但有可能某一天就奇迹般的桌桌必点。负责配送的人一天基本就一趟,人家不可能随叫随到,这种情况下你就得脚踩风火轮一样火急火燎地赶往市场亲自去买。别的不说,就这一项,一天来回几趟一般人都招架不住。
再比如某个人某天家里有事,人家只需要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就可以不来上班,而你就得去接替他的工作。再比如,今天吃面条的人特别多,呼啦来一堆人都吃面条,你就得马上停下手里的活去帮助煮面条,端面条,等等。总之,开饭馆就是繁琐,尽是杂碎活,它没有一劳永逸,只有不停地忙啊忙。
不过再忙,风子心里还是舒坦的。开业三个月了,生意一直很稳定,并且还有上升的势头,这是促使他保持旺盛精力的最重要的因素。
有时候,梅子和小玉两个人都过来帮忙或收钱或当会服务员,有时候梅子一个人过来。她们过来一般都是很忙的时候,风子除了偶尔和她们交流一两句,根本就无暇顾及自己忙碌中的狼狈,有时候甚至他自己都感觉像一个刚吵完架的泼妇。
开业第二个月的时候,风子找了个机会,对梅子说:“下午我们算算账吧,不能老这样。”
梅子却说:“这几天我们也在盘点,再等等吧。”
马上这都又第三个月了,风子想必须给人家有个交代了,这样下去谁都会以为我们做事没原则,太随性。
四点来钟的时候,梅子过来了,说她几天没吃面条了,让后厨帮忙煮碗面条。
茶树菇面,这是梅子在风子亲自做的所有面条卤中,最爱吃的面条。
它选用的是东北特有的干制茶树菇,水发后剪成长段,做卤之前,茶树菇配菜籽油加腊肉条用鸡汤喂制。这个卤,鸡精味精用量要少,主要靠由小茴香为主的几味药料熬的汤水提味。卤做好后,汤汁浇在面条上面,看起来清澈不浑浊,吃起来油而不腻,清清爽爽中,还不失淡淡的香味。这种香味又和靠鸡精味精的那种香味有本质上的区别,它沁人心脾,回味无穷,特别受到女士青睐。
梅子吃过一次后,就一直惦记着,那不是一见钟情的感觉,而是像一个失散多年却依然念念不忘老情人的味道。
这个点,所有人都还没有上班。这梅子是知道的,而她趁现在过来,应该还有别的事。
莫不是过来和我算账?嗯,肯定是。
风子热好卤后,浇在面条上,正准备给梅子端出去,梅子却进来了。
“我自己来吧。”说完她伸出一双纤细白嫩的手,大拇指靠在碗的两边,轻轻地端起碗慢慢地往外走。
这双手十年以前见的时候,还略微有点瘦小,如今在长指甲的衬托下,反而变得十分白嫩迷人了。
风子在原地愣了一会,接着也跟了出去。
梅子吃了几口,才开始说话:“真好吃,你就适合做餐饮,你有这个别人不具备的特质。”
这话说的风子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听梅子当面这样夸自己,不过他思忖:接下来她会说什么?
生意现在这么好,在利益面前绝大多数人都会变得贪婪和肆无忌惮。风子对梅子从来就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了解,虽然时间过去这些年,梅子是否还会延续她当年善良少女的本性?还是早已变得势利?甚至像很多女人一样为了达到某种目的不择手段?
如果梅子真是那种认钱不认人的人,为了利益啥都无所谓,风子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一个女人在这种大城市混,身上不带刺,立足都很困难,更别说干一番事业了。
她现在能当歌厅老板,就没用什么手段或者没有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个说给谁也不会相信。
小玉曾让风子对歌厅这个备受争议的地方一度改变看法,但梅子她却不敢肯定还是原先的梅子。或者说原来的梅子,自己原本就不甚了解。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一朵开的正娇艳的花朵,又像熟透了的苹果,感觉太多的人都在垂涎欲滴。对风子来说,她触手可及又好像离自己十万八千里,既陌生又熟悉。
风子忽然内心有一种冲动,他想紧紧捂住这个女人的手,然后再抱住她,任她高贵的头颅慢慢低下,依靠在自己肩上。但这种瞬间的想法让他马上又一激灵:这好像是自己梦里曾经有过的经历,只是在梦里,是一种虚幻,不是现实,也不能把它变成现实!风子怕自己一时失去理智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所以在内心一再提醒和警告自己。
风子又感觉自己在某些方面可能是自欺欺人,故意地去加深自己内心深处对梅子的偏见,因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情感变得淡一些模糊一些,不再那么强烈。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他早已知道可能不再属于自己。既然无法把控,那么如果内心对她的过往越怀疑,对她的爱或许就会变得无足轻重。
可他错了,有些爱,尤其是没有深入骨髓的爱,肯定是经不起时间洗涤的。但真正曾经拨动过自己生命中那根弦和真正走进内心的爱,不但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变质变味,相反,它会像一坛陈年酿酒,时间越久,它会更加的浓郁和香甜。
“把辣椒帮我递过来一下。”梅子说话,但没抬头。
过了大概半分钟,梅子感觉坐对面的风子没啥反应,于是抬头看了看他,接着提高了些声音说第二遍。
“把辣椒油帮我递过来一下。”
风子依然双目紧盯别的地方,一动不动。
梅子轻轻拍了拍桌子,同时嘴里:“嗳嗳”两声。
风子如梦初醒,才反应过来梅子应该在给自己说话。
“想啥好事呢!”梅子笑着说道。
“没想啥,哦,算账是吧,你看我,都提前痴呆了。”风子想用自嘲的方法化解尴尬。
“吃完了,走了。”梅子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嘴,把纸扔在边上的小垃圾框里,站起身来,用右手两个手指往下微微扯了扯有些上窜的裤子,转身准备离去。
“嗳,不是算账吗?”风子感觉刚才她说话的意思就是要算账,怎么这下又走了,他很纳闷。
梅子回过头来,弓着身子,往前一步,几乎跟坐着的风子的头一样高了,轻声说道:“你自己的餐厅,跟我算什么账?以后挣钱了,还我本钱;赔了,我赔钱,你赔时间。以后再不要说啥算不算账的话,听起来别扭。吃饱了,走了,你慢慢忙吧。”
这种事怎么有点像某个电视剧中演的情节啊,咋就这么不真实呢!可门外的的确确消失的背影又是梅子的,眼前也放着她连汤都喝干了的空碗,对面还有她留下的淡淡的清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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