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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夜,路上过车的嘈杂声一浪盖过一浪,基本是睡不着的。11点过后,声音就逐渐小了下来。12点以后,除了路上偶尔有一辆大车过去带动土地震颤一下,有时候好长一段时间都显得很安静。
前半夜过后,位于通道上方的两盏路灯就熄灭了,只有远处反射过来的极其昏暗的光线,有些极不情愿地洒落在通道的两头。而通道中间不但黑而且静的让人有些发怵,开始风子有点害怕,可一想一个流浪汉有什么可担心的,谁又会对一个和讨口子一样的人有什么邪念呢?唯恐躲之不及呢。
过了凌晨1点,地面明显寂静了。几乎很少听到汽车飞驰而过的声音,但风子依然无法入睡。
原先虽然住在屋里,由于地方狭小,再加上房东用的是劣质白粉刷的墙,屋里总有一种怪怪的味道,让人窒息。有一回半夜听到响声后起床,才知道雨水顺着墙角流了下来。还有一回竟然床的上方,屋顶漏了,半条被子都湿透了。
冬天被一次次冻醒,那是常有的事。最让人恼火的是炎热的夏天,晚上就像被人放在蒸笼一样。从窗外涌进的是热流,电风扇里扇动的依然是热流,满屋子满世界都是热流,让你根本无法入睡,只能汗流浃背地在床上不停翻滚。
身体上的折磨,是一个过程,是一种习惯的过程。一旦习惯,再难的东西也就不难了。
有的地方过个一半天不交房租房东还不说什么,而有的地方过一天不交房租,都要遭受房东的讥讽挖苦。更有甚者,租房的时候交的押金,说好的退房的时候就退给租客,可到退房的时候,房东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能找到借口,把钱扣下些。你闹吧,感觉人家说的有理有据,不闹吧,心里总觉是憋着一股火。
这里空气流通,天为顶,地为床,关键是没人催缴房租,更不会因为外出耽误半夜回来吵醒房东,然后第二天受到警告。身体不受制于人,心便是自由的。
有些过往是不用再回忆的,因为它们带给你的只有难过。想着那些点滴,风子鼻子一酸,两滴泪竟悄悄地涌出眼帘,挂在眼角。
从第一次离家,到现在十几年过去了。这十几年双亲相继离去,自己没能送他们最后一程,留下这一辈子都磨灭不了的心痛。自己少不更事,在机会面前又视若罔闻,并且交友不慎,以致把自己置身于危险境地。
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太木,太笨的结果,如果自己稍微明智一些,聪明一些,错误是可以避免的,机会也会好好去把握。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过去属于死神,那些都不要再去想了,好好把握住现在,也才可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
所有假大空的东西现在都是不适合自己的,不能再去凭空想象天上掉馅饼的事,走好每一步,踏踏实实,把自己落到实处,让心静下来,才能从头开始。
尽管前途迷茫,尽管自己也不知道走向何处,但不能再胡来、乱来,心稳住了,就是成功的开始。
没来大京前,风子没有吃过太多苦,没有经历像老人们嘴里说的那种吃糠咽菜的日子。虽然现在社会形势大好,但他依然暗暗在心里决定承受所有原先不曾有过的苦难。即便那天迎着凌厉的寒风,他衣不裹体,饥寒交迫,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也绝不退缩。他知道,所有这些都是自己以往的种种不是导致的,是自己理应承受的。
苦不苦,对他现在来说是无所谓的,只要活着,只要给他希望,让他奋斗就足以。人的生命真的是脆弱的,这不是无病呻吟,而是每个人都应该清楚地认识到并牢记于心的事实。如果说没有经历在兰海的车祸,风子一定也不会有这些感想,对生命也不会有如此敬畏之心。没有经历,就是纸上谈兵,没有亲身体验,就如同过隙驹马,恍惚之间的事,不会深入到灵魂深处。
改变,如同滴露沁润,无声无息。灾难和挫折,带给人的总是一种意味深长的思考。如果说在没有车祸前,风子还有些游戏人生,还有些吊儿郎当,那么,车祸以后,他就像忽然一夜之间长大几十岁一样,打通了身体里所有灵性。他不想过多说话,对很多原先念念不忘的、没有实际意义的事情没了兴趣或者至少兴趣没那么大了。
比如,车祸前他是做了一段时间彩票梦的,总感觉自己是有可能用彩票改变命运的。车祸后,他由心的对彩票就失去了兴趣和信心。这是不需要太多理由的,只需要自己对自己有一个暗示,很微妙的暗示,这种东西,胜过太多说教。
人的成长,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
就跟赚钱一样,每天,每个月,每年都有的收入,那叫工资,凭工资没有几个人能发财的;每时,每刻,每天都经历的,那是生活,而彻底改变我们并让我们很短时间成熟并长大的,一定是某一天的某件事。就是那一件事才使我们如梦初醒,恍然大悟,奥,应该这样,应该那样,不该这样,不该那样。
感觉到通道上面的响动越来越密集,车流越来越大的时候,风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估计又过了两三个小时以后,风子被马路上混杂的车声人声汽笛声吼叫声吵醒,明亮完全代替了黑夜,风子这才感觉浑身酸痛,脑子也一片混沌。
跑外卖是一个危险工种,为了争夺一分半分时间,需要在红灯熄灭之前或在绿灯即将亮起的那一秒飞速冲过路口。有的同事闯红灯早已成为习惯,在他们眼里就没有红绿灯这个概念,只有能不能过去。所以,很多人说骑手这个职业是个高危行业,一点都没错,每年也因此丧生很多人。
风子在所有骑手中算是比较有安全意识的人,就这样,也无法完全避免偶尔发生点意外。
平台每一单都有相对应的时间限制,超时配送费将会损失一半甚至过半。而又不可能一单单跑,那样累死一天也挣不到几个钱,这就促使骑手必须同时接几单,多的甚至有七八单十来单的。
手里这么多单的时候,取餐的过程又不可能一帆风顺到店就拿,有的还需要等一会,而等餐的时间都在整个配送时间成本里,骑手唯一能决定的就是把路上配送的时间尽量缩短,以达到不超时或少超时。
风子几乎每天都有看到骑手发生的各类交通事故。当看到骑手以及车子被撞的凌乱不堪,有的甚至血流一地的时候,他就暗暗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要注意,少接点单,哪怕挣的少点,也不能出事。小事伤身或赔别人钱或别人赔自己钱,大事可能就丧命,为几块钱的配送费,不值,太不值!
尽管他一次次说服自己,一次次警告自己,可有时候骑车的速度还是会快一些,没办法,这一行的性质就决定了,你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在路上慢条斯理地前行。
今天头晕,肯定不适合上路,休息一天,明天再干。可休息一天干什么呢,白天睡觉肯定不行,太吵。哦对,他忽然记起自己应该去书店买两本小说来看。由于年龄大些了,心和时间被生活琐事夺去大半,这个爱好自己已搁置太久。今天正好有时间,买两本书,利用闲时看看。
好,就这么决定了,起床,刷牙,洗脸……
什么,刷牙,洗脸?上哪里刷牙洗脸?哪里有水?这个问题为什么一直没想到,哎呀,自己也太愚钝太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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