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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水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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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儿侄女婿两口子开了一个小超市，生意说不上有多红火，却也天天有赚头。当然，人家收入保密，我也不该多问。他们有回来看我，给我提来的水果，是从美国进口的布朗，开头我还不大懂得布朗是什么东西，只见个子肥大，紫色薄皮，咬一口，汁丰味美，才知是美国大李子。有天我逛大商场，在卖进口水果的柜台那儿看到了布朗，标出的价格吓了我一跳：合八块钱一个！前些日子他们又来看我，带的水果是从泰国进口的红毛丹。交谈时，我看小两口一脸疲惫，便劝他们说：“赚得差不多就行啦！别太玩命儿！”

谁知我所担心的事儿，今天果然发生了！

那是我刚吃完晚饭的时候，忽然接到侄女儿的电话，带着哭音说：“姑妈！羊子出事啦！……”我一听心就乱了，眼睛直发黑。

侄女儿跟我说，羊子，就是侄女婿，大约五点多钟——马路上车流量处于最高峰时——开着他们的小运货车去取货，在一个路口，跟另一辆车撞上了……

她说得我一颗心堵到了嗓子眼儿。忙问人怎么样？她说送医院了，没生命危险，可损失极其惨重……我这才喘出一口气来；忙再问是哪个医院，说我这就打个“的”过去；侄女儿却说：“您先不用去医院……其实我本不想把这事告诉您……给您打电话，是因为，新光中学的王校长，他不是您当年师范大学的同学吗？您能不能跟他联系一下？……”这话真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羊子出了车祸，跟那王校长有什么关系？

我问侄女儿：“你们平时不都是躲过高峰期开车进货吗？这回怎么非挑这么个时候？就算有哪样货一时售缺，请顾客到别处去买不就结啦？非赚那个钱干吗？羊子他急个什么呀？你也不劝劝！”

侄女儿说，昨天她下午整个儿不在买卖上，她是六点左右才到他们那个超市去的，刚一去挺高兴，因为店里店外顾客很多，这是平日那个钟点少见的情景；后来她发现顾客大都是在等着羊子取货回来；她们店里雇了两个安徽农村来的姑娘，一个监理货架，一个当收银员；她正想跟两位雇员问个清楚，电话铃忽然响了，是从医院打来的，她一听撂下话筒便直奔医院，医生不让她进急救室，她冲了进去，听见羊子昏迷中在喃喃地说：“……新光中学……王校长……”现在医生护士把她劝了出来，她猛然想起，接到医院电话之前，那些在他们店里等货的顾客，有的也在叨唠新光中学和王校长，口气很不满意似的；她打电话回店里，雇员告诉她顾客已经散尽，大概是到别处买东西去了；雇员也跟她说，听到顾客里有埋怨王校长的……

咦，真可谓咄咄怪事！我百思不得一解。想了想我问：“羊子那么急着出车拉货，他是要拉什么货？”侄女儿告诉我，是去拉矿泉水、纯净水。这可就更怪了！因为前些时校庆日返校，我见着了王校长，聊起来，他还特别提到从不喝矿泉水、纯净水什么的……

侄女儿不能跟我说得更多，她面临的善后事宜实在棘手。她只求我尽快跟王校长联络，帮她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马上给王校长挂电话，他听了好一阵儿才听明白我所表达的意思，他说，这才知道离他们学校不远的那个小超市，是我侄女儿两口子开的，但他并不认识我侄女婿，因此对我侄女婿出车祸昏迷中会提到他，亦惊诧莫名……但他说容他仔细想一想，并且做些调查研究，再尽快给我回电话。

大约晚上九点多钟，王校长给我来了电话。真相大白。

原来，他们新光中学，第二天要组织初中二年级的学生下乡参观当年抗日战争的地道遗迹，这事其实好几天以前就布置了，但这天傍晚不知是哪几位家长忽然担起心来，怕自己的孩子到了农村没干净的水喝，在那里也买不到矿泉水什么的，于是便到超市去买矿泉水和纯净水，他们中学是就近入学，我侄女儿两口子的小超市恰是那些家长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而且口碑不错；学生们都是邻居，家长们都是熟人，这个买了，那个看见，一想也该买；有的家长开头还说，现在农村也有卖的，可有的家长一撇嘴：那儿尽是灌井水的假货！于是惹得更多的家长担心，便使得我侄女儿他们的小超市一时爆棚；有的家长一买买一箱，说是不光要带去喝，那地道里多脏，出来进去，饭前厕后，还得用来洗脸洗手呀！这样，很快便把小超市里所有的瓶装水都买尽了，我侄女婿见有这样好的生意，岂能放过，便马上开车去进货……有的家长们一边抢购一边埋怨新光中学，特别是王校长，认为不该让孩子们去钻那个地道，有的更埋怨他“隐瞒了那里没有清洁水的真相”……而在一片埋怨声里，我侄女婿却哼着小调：“新光中学……王校长……财神爷……真叫棒！……”

我听了发愣。可怎么跟我侄女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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