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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足甫站落在地的那一刻,他松开了我的手,声音低低的响在我的耳边,那样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得到,却每一个字都沉入我心底:&ldo;你最好记得我刚才说的话。&rdo;
我跟在南承曜身后,随着引导太监从承天门入,一路走过嘉德门、太极门、朱明门、两仪门,最后缓缓步入了皇上居住的定乾宫正门。
在这高墙禁宫之中,传得最快的便是流言蜚语,承天门前发生的事情不过就在刚才,可是,却像是已经传遍了这紫荆宫的每一个角落一样,亦或者,是因为我太过敏感。
总觉得,这一路行来,所遇宫女太监,对着我们行礼,无不恭敬到小心翼翼。
而他们虽极力避讳却仍控制不住看向我的眼神里,亦是包含了太多意味不明的光影在其中。
我垂下羽睫,掩住所育不合时宜的情绪。
进了定乾宫后殿,皇上正神情倦怠的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气色并不甚好。
而庆妃娘娘亲自侍奉一旁,一双羊脂般的玉手正轻轻替他按摩头部。
我跟在南承曜身后,咬牙对着眼前这个眉目冷硬的老者跪了下去。
他的手不甚在意的挥了挥,示意我们起来。
正是这双手,沾满了我至亲之人的鲜血,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可是,我却什么也不能做,一个字都不能说,藏在宽舒衣袖下的双手,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那样的疼。
然而这疼,却抵不过我心中的万分之一。
&ldo;你带她来做什么?&rdo;皇上淡淡开口问道。
&ldo;听闻父皇近日头疾又犯了,儿臣想着她恰好知道一些偏方,之前还有些用处,所以这才带着她进宫来试试的。&rdo;
皇上闻言,眸光微微缓和了下,出口的话却仍是不冷不热:&ldo;那是过去,现在她再给朕开方子,焉知不会是毒药。&rdo;
&ldo;父皇言重了。&rdo;南承曜并不回避皇上的视线,带了点不在意的语气开口道:&ldo;女人么,既然嫁了人,就像是从娘家泼出来的水一样,今后种种,自然是相夫教子,以夫为天,哭过了闹过了也就算了,日子还是得照样的过。父皇信不过她,难道还信不过儿子吗?&rdo;
皇上深深看他,半晌,才再开口:&ldo;你还是要保她?为什么?&rdo;
&ldo;她怀了儿臣的骨肉。&rdo;
皇上嗤笑了下:&ldo;慕容滟不也怀了你大哥的骨肉,他点头废太子妃的时候可没有多少迟疑。曜儿,我一直以为你并不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况且,我现在只是要废了她三王妃的名分,她的命自然可以留到生产过后。&rdo;
南承曜没有说话,停了片刻,突然静静开口:&ldo;父皇,你还记不记得母亲?&rdo;
皇上面色一变,静默不语。
而南承曜的声音略微低沉,再度响起:&ldo;儿臣很清楚自小没有母亲照顾是什么样的感受,并不想让我的孩子再经受一次。&rdo;
皇上看着他,目光渐渐柔和了下来,那丝柔和当中,又带了些许愧疚伤痛的复杂情绪,似有所松动。
却不想庆妃娘娘忽而轻轻叹道:&ldo;三殿下和王妃倒是情意笃深,只是可惜了慕容一族辜负皇上深恩,做出谋反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日后的小世子或者小郡主,有一个罪臣之后的母亲,也不知道……唉……&rdo;
南承曜缓缓转眸看向庆妃,而庆妃娘娘却并不看他,眸光中带了一丝决绝和复杂,朱唇微抿。
皇上的眉目重又冷硬了下来,他沉吟片刻,然后对南承曜开口:&ldo;待孩子出世之后,你可以将他交由新王妃抚养,杜家那个女儿虽然貌美,但出身到底低微了些,宠着点无妨,但不能太过,朕会再为你挑一门合意的亲事的,必然会选择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来承担小皇孙的养育重责,朕相信,无论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新王妃都必定会视如己出的。&rdo;
&ldo;视如己出,&lso;如&rso;,毕竟不是&lso;是&rso;。就连亲生孩儿之间,也有亲疏远近之别的。&rdo;南承曜的唇角,缓缓带出一个微凉的弧度:&ldo;父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的,不是吗?&rdo;
皇上的神情深深震动,良久没有说话,而目中那丝复杂光影也越发的幽深。
庆妃娘娘柔媚的眼中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不再闪避,直直看向南承曜,一个字一个字的开口问道:&ldo;三殿下一直不肯废妃,今日又将她带到定乾宫来说了这许多,只是为了孩子吗?&rdo;
第99章
&ldo;不然娘娘以为是为了什么?&rdo;南承曜淡淡开口,一字一句,不答反问。
庆妃娘娘深吸了一口气,唇边维持着一抹倔强的尖锐笑意:&ldo;方才承天正门前那一幕,三殿下可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rdo;
南承曜冷笑了下,目带冷意与警告的看向庆妃:&ldo;我的东西,再不合意,我宁可自己毁了,也容不得旁人来欺侮轻慢,更何况还是个吃了豹子胆的狗奴才!&rdo;
庆妃娘娘咬了咬下唇,不说话了。
而南承曜也并不等她反应,重又对着皇上放缓了声音说道:&ldo;父皇,她腹中怀的,是儿臣的第一个孩子,儿臣自然爱惜。只是,这的确不是儿臣不肯废妃的最主要原因。&rdo;
他略微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交给了身侧的小太监呈到皇上手中,静静开口:&ldo;父皇看了就明白了。&rdo;
&ldo;这是什么?&rdo;皇上一面展开奏折一面问。
&ldo;这是父皇命儿臣代阅的折子当中的一份,是龙飞将军秦昭,自邺城六百里加急送到朝廷的。与北胡一役是什么样的情况,儿臣班师之后已经向父皇禀报得很清楚了,只是当时因为慕容清是儿臣妃妾,很多功劳不便多说。但她在邺城置生死与度外,巾帼不让须眉,为我南朝立下大功是真,她在漠北极得民心也是真,父皇可以看看折子后面附上的漠北边关万民请愿书,骤然废妃恐失民心。按秦昭在折子当中描述的情形来看,造成变乱也不是不可能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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