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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然而这并不完全是一个关于公正、罪恶或者母爱的故事。弱小的塞尔玛有最宏大的梦想：世界在她眼里是模糊的，却也是鲜活的，因为她把生命里每一个片段都想象成音乐剧，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歌里唱得那样美好。你可以说她自欺欺人，但没有这样的梦做一盏灯，她在黑暗中又如何能摸索出一条路来呢？

车间里，铁路旁，杀人现场，法庭，绞架，哪里都是塞尔玛放飞想象的舞台。每当尘世里的噪音放慢、推远，某种节奏渐渐加强之际，屏幕前的我们就知道，一长串眩目的、明亮的镜头又要徐徐展开，比约克嘶哑得几乎要把整个心都呕出来的歌声又要来撞击我们的耳膜了。

末了那一幕，歌声在绞架上戛然而止。余下的镜头全都是无声的。一个失落了音乐的世界。

11：45，一边煮汤一边翻《放耳听世界》

其实世上真有那么一些耳朵，能把噪声过滤成音乐‐‐如果你知道约翰&iddot;凯奇，如果你手边也有他的传记《放耳听世界》，你就会相信，这不单是电影里才会有的情节。

凯奇何许人也？二十世纪一度臭名昭著而后广受推崇的美国先锋音乐家，可以给他扣上的帽子还包括：抽象画家，全美蘑菇协会理事，东方禅宗研究者，双性恋。

‐中学毕业，凯奇代表全班致告别词。说到一半，他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鲜花，塞进嘴里，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津津有味地咀嚼他的花样年华。

‐凯奇说：&ldo;音乐实在不灵，事实上我喜欢声音本身，而不要听它们被别人摆弄成那种样子。&rdo;他在钢琴的部件里加入报纸、杂志、烟灰缸、书甚至钉子、螺帽，用所谓的&ldo;预制钢琴&rdo;奏出了&ldo;离谱&rdo;的音乐。

‐东京机场，一架飞机降落，巨大的轰鸣逼着人们捂起了耳朵，除了聋子和凯奇。他说，&ldo;我喜欢这样的感觉。&rdo;

‐《变化的音乐》的灵感来自中国的《易经》；《芳塔那混合》的谱子更像是一张数学图表；至于如今被视为时代里程碑的《4&rso;33&rdo;》，不过是四分三十三秒的空白罢了。每一次上演凯奇的新作，都会激怒大多数的观众。

‐凯奇对蘑菇有匪夷所思的嗜好。不管车开到哪里，只要路边有蘑菇，他就跳下去。对此，他的解释是：在词典上，音乐（ic）和蘑菇（hroo）紧挨在一起。有记者危言耸听：&ldo;下一步，他就要发明电子蘑菇了。&rdo;

……

我对先锋艺术家的动机素来有不大不小的成见。可是，对这个面无表情地把花吃下去的约翰&iddot;凯奇，我实在讨厌不起来。打开书，翻到我自己折了页的地方，看一两个他穷开心（他一生拮据，哗众而未取宠）的段子，我会一个人傻傻地笑出来。我又想起了那个卑微的、把车间当成百老汇的塞尔玛。她的精神气质，其实跟约翰&iddot;凯奇是一样的。

走进厨房，锅里的热气噗噗地顶着锅盖，打起鼓点来。我笑了，心想，到处都有音乐的感觉，真好。

1：30p，在沙发上小睡片刻，读《狂恋大提琴》50‐52章

午后的光线柔和温婉，一点脾气都没有的样子；书里，却是一个凄风苦雨的世界。

就在这几页里，杰奎琳&iddot;杜普雷，二十世纪最重要的音乐天才之一，终于永远地告别了她的大提琴。一路读下来，且喜且悲，她的撒手人寰，倒让我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

哪怕没有追光，台上的杜普雷也能艳惊四座‐‐有时候，为了跟上她瞬间产生的爆发力，整个乐队都被带动得激情洋溢乃至疲于奔命。台前幕后，别人的迁就在杜普雷眼里渐渐地成了司空见惯的事，不管是巡回演出的时候把脏袜子寄回家，还是用眼泪和歇斯底里换来跟姐姐分享姐夫的特权。

以前看过根据这部传记改编的电影。片子拍得唯美，只是如今对照着原著，总觉得缺了一点切肤之痛。毕竟，书是杜普雷的姐姐和弟弟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浸没在他们的爱与痛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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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书，两张碟，种种音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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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地凝视着印在《狂恋大提琴》上的友人送给杜普雷的玻璃刻画‐‐杰奎琳长发飘飘，从大提琴里流淌出的五线谱上飞着&ldo;j-a-k-i-e&rdo;的字样，仿佛能听到她拉的埃尔加协奏曲如潮水一般直逼过来。然而画上没有她的脸，那张脸上，或灿烂或疯癫或哀怨的表情，我们都看不见。

7:00p，想起新买的影碟《海上钢琴师》

1900年，他在&ldo;维吉尼亚&rdo;号邮轮上出生，被人抛弃在一架钢琴上。收养他的锅炉工给他取名1900。在养父的葬礼上他第一次听到了钢琴的声音，从此便无师自通地成了一位技艺超群的钢琴手。然而他的音乐他的世界只有在船上才能绽放出光彩。在1900看来，岸上充满了未知的艰险，&ldo;厕所是稳定的，而人已东倒西歪&rdo;。

有一次他差点就上了岸，为了追随他一见钟情的姑娘。然而，当他一步步挪到甲板尽头，只差一步就要踏上陆地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不到陆地的尽头，&ldo;不像钢琴，你永远知道它有多少个键&rdo;。

超期退役的&ldo;维吉尼亚&rdo;号终于迎来了炸船的那一天。不肯上岸的1900躲在别人不知道的角落里，安详地等待着跟船一起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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