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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天明一路向西,最终到达一荒凉之地,那儿覆盖着一片又一片瘦瘦高高的赤桉树,枝干大多都光秃秃的,只在靠近树顶端的部位有一簇簇深绿色树叶,阴郁的天色,让这里看上去更显沉闷。
在树林最深处,立有一块古老的巨石,待顾天明在那面前站定,巨石转眼间就化作一团朦胧的灰白雾气,看不清也摸不着,顾天明想也没想便直接踏入雾气中。
踏入雾气的那一刻,四周豁然变了个模样。
此处让人恍如来到隔世仙境,草色青青,花红柳绿,而嫩绿的草地上,立着许多石碑,这些石碑的最前端有一块显示与众不同。
顾天明抬手,拔去了生长在石碑缝隙中的杂草,之后在石碑前坐下,绝美的面庞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他在此合眼静坐许久,久到仿佛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静止了似的。
“母亲,为什么身为魔族就会是恶的一面?”
“为什么最后,她还是不相信我?”
神族带领着人界站在魔族的对立面,这世上所有人都觉得,魔生来就是邪恶的,修习一切邪术在世间作乱,人人避而远之。
可回溯到起点,在一切争端未开始以前,神魔生来就是对立的吗?这个问题,顾天明没能寻到一个答案。
他身负古魔血脉,拥有最古老最原始的血脉传承之力,但在理智尚存之时,他知道自己是不愿杀戮的。
他为当年那场大战担起了他该承担的责任,为锁妖塔一事善后,守着母亲的嘱托,将永生护住锁妖塔结界。
自他上任魔尊以来,已经立下不少管束的条例,将族人领地归于不同区域,同人界相隔开,人界也给魔族设有不少禁制。
但很多事件追究到底,都如同今日的锁妖塔一样,跟人界脱不了关系。
可是一旦出现乱象,人们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魔族作祟。
心生,种种魔生;心灭,种种魔灭。人,亦是能化魔的。
没有人想过,那生来就嗜血的野兽,或许并不想过这茹毛饮血的生活,只是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着。
他如是,一些流淌魔族血脉的后人也是如此,只不过他天生继承古魔血脉,不用和旁的魔修一般在这强者为尊的世道艰难修行罢了。
可现在,他觉得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他原以为,褚轻霰会是不同的。
她打破了自己固有的生活,给他单调枯燥、甚至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永生中带来一缕鲜活。她就像流星一样,耀眼璀璨,又转瞬即逝。
她解释,拒绝,与自己拉开距离,但是他自己却说服不了自己应该放弃。
她是他这漫长岁月中遇到的唯一一抹温情,如果可以,他想和她永远生活在幻境那段柔软时光里,他可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她会给自己唱那首未唱完的歌谣。
没人能体会到他那时被褚轻霰抱着的心情,那温软的热意,轻柔的安抚,给他带来前所未有、难以言述的满足。
可这美好的记忆如今却只有自己保留着,褚轻霰自然而然地离去,而他却不可抑制地陷进这份感情里,难以自拔。
为什么要让他体验那一次,仅仅一次的温情?
既然他生来为恶,那就让这份恶从真正意义上来毁了这个世界。
这个念头越演越烈,身体里流淌的血液也好似越来越沸腾,大脑里的理智在渐渐紊乱。
“如果你认为我会毁了这世间的平衡,我当真毁了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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