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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节老警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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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白天，北平宪兵队特高课课长柳生次郎，身着一件灰黑色的长袍，骑着一辆半新不旧的脚踏车，已经在崇文门内、外大街沿线逡巡转悠了数个小时之久。

柳生课长不是在闲逛，他也没有闲逛的心情——堆积在手的数件暴力反日案件，正让整个北平宪兵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种类似微服私访的行径，是他早在日本本土从事刑警职业时养成的习惯。极为自负的特高课课长，对北平宪兵队上下的侦案水准与素质，颇有不屑一顾之势。在他看来，来华的帝国陆军强行推行随军宪兵部队直接转为地方治安军警的模式，简单粗暴至极；那些绝大多数不具备侦办案件经验的宪兵官兵，面对这片全新、陌生、复杂的领域，常常表现得手足无措、蠢笨之极。

显然军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卢沟桥事变后几个月，华北方面军逐渐开始从日本本土抽调一批批刑侦专业人士，陆续补充进入其宪兵部队。这其中也包括将日本本土警察系统的特高课建制照搬到了宪兵队当中。不仅人员如此，刑侦设施装备也同步在上马。

但这仍然不足以弥补原有的巨大的漏洞。

柳生次郎属于实干家，尽管现状相当不尽如人意，却并不能阻止他前行的脚步。自从来到北平这座古城，进入北平宪兵队总部指挥领导特高课，柳生课长就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敬业精神和职业特长。

宪兵队总部的队长坂西野夫十分欣赏他，给他以足够的信任和支持。只不过，坂西队长的军衔仅仅是中佐，而这已然是北平宪兵系统的最高军衔。这未免让目前领少佐课长衔的柳生次郎，面临着晋升的渺茫与无望。

好在坂西中佐对此做出过坚定的解释，那就是眼下整个华北方面军还没有建立起宪兵司令部，而对比参照友军关东军的建制，其内设的宪兵司令部的最高司令官，已是少将军衔。

“努力干吧，柳生君！”坂西中佐不止一次地如是勉励他：“华北方面军建立宪兵司令部是迟早的事情，届时外派一位少将宪兵司令是无疑的，而你我晋升为大佐、中佐，则是顺理成章的。”

有了这一期冀在心头，柳生课长顿觉平添了许多信心和干劲。

特高课在日本本土，属于刑警系统内的特殊部门，专门负责涉政治、思想范畴的案件。不过，在早稻田大学专修过心理学专业的柳生次郎，自从成为警察，就将兴趣更多瞄准在案件侦破上，却比较忽略案件自身的性质。

以当前为例，他更希望迅速破获发生在北平城内的一系列案件，至于这系列案件是不是属于反日性质，在他看来已是其次。

王克敏遇刺案的案发当天，柳生为首的特高课所展现出来的侦破技能，迅速成为整个平津地区宪兵系统内的教科书般的范例。得意之余，压给他肩头的担子也更加沉重了。

而通过近来几个案件的持续观察体验，柳生次郎对北平宪兵队总部下属的各个分队可谓失望透顶，尤其东城分队为甚：从其分队长近藤少佐以降，一个比一个草包！多条好不容易追查到手的宝贵线索，被这些草包鲁莽轻率地破坏殆尽。

气愤郁闷之下，柳生决意在重要关节上撇开对方，独自行事。这就有了今天的具备针对性的“微服私访”。

当然，柳生课长的微服私访倒也并非匹马单枪——撇开了日本宪兵队同僚的他，竟然从中国人的警察当中挖出了一个合作搭档：北平市警察局特务科科长凌杰铭。

这个老北平警察出身的特务科科长，瘦小枯干，低眉顺眼，如果不穿制服，恐怕没有谁会相信他是一个警察。

但柳生次郎敏锐地发现了对方的潜在资质。

北平市警察局的特务科，其实恰与北平宪兵队的特高课同属一个特殊性质，都是主抓反日案件的。凌杰铭担任科长的特务科，原则上不服从中国警察局长的调遣，而是直接听命于日本宪兵队派驻过来的顾问小泽少佐。

只是这个小泽少佐在柳生次郎的眼中，也是一个草包。而特务科科长凌杰铭的身上，反倒具备让柳生课长刮目相看的本领。

惺惺相惜，柳生次郎暗中绕过顾问小泽少佐，直接将凌杰铭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柳生在日本本土时就懂一些汉语，凌杰铭则是自去年投入日本人治下的警察局之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日语与自己的主子打交道。

两个同为老警察出身的家伙，迅速走得很近。今天，在柳生课长的授意下，凌杰铭也一袭平民服色，骑着一台脚踏车，两人沿着笔直漫长的东四牌楼大街以及崇文门内、外大街，转了几个来回，不动声色地走访临街的店铺。在下午三点半左右，感到疲惫的他们决定找个地方坐下来，厘清一下刚刚获得的头绪和思路。

他们走进了崇文门下的远东咖啡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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