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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妄念（第2页）

手背青筋暴起，小指的指甲被掐断了，翻出血肉。

十指连心，一时竟分不清何处在疼。

但值得庆幸的是疼痛唤回了理智。

风音疲惫地半阖着眼，滚烫的泪水被逼了出去，顺着眼角淌到耳廓里，迅速变得冰凉。

再次睁开的翠绿眼睛中一片清明，好似方才那一番身心剧痛并未折磨过她——风音如刚睡醒一般，湿漉漉的眼睛中有着哀求，嘟囔道：“连大人，我不想喝药。”

神明方才被少女崩溃似的哭泣揪得心口发疼，现下见她止住了哭泣，又软软地任性撒娇，倒是心中一松，无奈地摇头道：“此时莫要任性。你此前温养身体时虽不爱喝苦药汁子，却也没有这般撒娇不愿，这是怎么了？”他可不认为少女的哭泣仅仅是因为怕苦不想喝药。

他的关切让风音更觉胸口酸涩刺麻。

风音咬牙咽了喉间苦意，将借口一用到底，侧头贴近一目连的掌心，比她凉很多的体温使人更加清醒。她不敢再注视一目连，是以半阖眼帘，低声含糊道：“就是不想喝药，喝了那么久了，不想喝了。”

观少女脸上迷蒙困顿之色，一目连心想风音怕是烧得有些糊涂了，所以才会如此。在神隐世界的时候，她也确实一连喝了许久苦药汤，虽是从未明说，但难免会对此厌恶。

这孩子平日清醒时也不会过多表现出脆弱的一面——自从离开神隐世界，她是愈发坚强了。对他而言，风音现在所表现出来的情绪也算得上是久违了。

唉，病中反倒坦率一些。

一目连暗叹一声，有些说不清的失落。他摩挲着少女汗湿的发，神思似一瞬飘远了，目光显得有些空茫，半晌没有言语。

少女仿若蝴蝶，在阳光下蹁跹。

她有时会亲近地落在指尖，偶尔又会不远不近地飞舞。

她并未离去，甚至仍然眷恋地围绕在你身边，但却倔强地不肯在指尖安歇。

时远时近，令你根本无法确定她想要什么，究竟是会选择广阔的天空，还是迟早会干涸的溪流。

真是令人遗憾，在指尖感受过停留的星点温暖后，曾经熟悉的空白冰凉也愈发难以忍受了。

莫名的困惑与悲伤在神明眼中浮现，很快又化作碎片在碧蓝的汪洋中融解。

一目连咽了咽喉间的酸涩，一张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他顿了一顿，才又耐心地劝哄道：“风音，你此番风寒来得又急又重，若不吃药恐会加重病情，到时怕是更加难受了。过几日玉蝉他们回来，岂不是要担心？听话，喝了药就会舒服些。”

胸口愈发难受，有谁插了一把刀进去翻搅，痛得她差点撑不住叫喊出声。眼中酸涩重返，风音只能完全闭上眼睛，阻挡泪水涌出，不甚清楚地“嗯”了一声。因为在努力压抑，听起来便有些不情不愿，似是仍在撒娇。

一目连无奈叹息着摸了摸风音的额头，只觉比刚才更加烫了，眉心越发紧皱，又低声劝哄了她几句，却没能得到回应，少女好像又睡着了。他略微松了一口气，掖了掖被角，去寻药煎煮。

当一目连的气息远去后，风音才缓缓睁开了眼睛，忍了许久的泪花滚落，能将她眼底的痛苦看得一清二楚。

她蜷缩起来，用力咬着被角，试图减轻疼痛。

过了一会儿，风音又把流血的小指放进嘴里抿了抿，咸涩的腥气在口中蔓延，有些反胃。适才稍稍缓解的心口又似破了一个大洞，“呼呼”不停往里灌着冷风，她只觉从内而外的一切都是冰凉的，无奈忍不住又哭了。

原来真正爱上一个人，是如此痛苦的事吗？

没能展开一次美好初恋的少女，被无形的刺扎得满是疮痍。

渐渐竟也不止为自己难过了，疯了的愧疚杀入心脏。

她向来将心比心，一直能意识到未来会给某些人带来巨大的伤害——生命和感情都会。

因此，罪恶感会一直折磨她，直到这业火毁了她——或吞噬同化她，或与她一起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长眠。

少女独自在黑暗中饮泣。

她一遍遍默念着神明的名字，再一次沉入了冰火两重天的黑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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