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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昆打了药,胳膊被固定住,人看着有些疲惫,坐在医院的凳子上,闭着眼睛养身。
&ldo;我要钱……&rdo;万昆缓缓说,&ldo;这个月的,下个月的,六千多已经够了。&rdo;
陈路觉得万昆已经有点迷糊了,&ldo;说啥呢你。&rdo;
万昆没出声。
&ldo;不过……&rdo;陈路顿了一会,说,&ldo;你也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rdo;
万昆站起来,&ldo;走吧。&rdo;
&ldo;等会不是要挂瓶水么,这就走?&rdo;
万昆已经往外走了,有点烦躁地留下一句,&ldo;我想抽烟!&rdo;
从医院出去,万昆在院门口的广场上抽了根烟,陈路依旧陪着他。
&ldo;不过,你咋这么损呢,你还会录音,我以前就没见过这招。&rdo;
&ldo;没见过就学着。&rdo;
陈路开玩笑,&ldo;你心眼这么多晚上睡得着觉么,不透风?&rdo;
万昆转过头,&ldo;滚蛋。&rdo;
&ldo;说真的,要是他们不给钱,你打算怎么办?&rdo;
万昆弹了一下烟,风把烟灰吹得又飞了起来。
&ldo;在伤上动手脚,送他们坐一年。&rdo;
&ldo;……&rdo;
陈路沉默了一会,万昆也没有说话,一支烟都快抽完,夜已经很冷了。
&ldo;万昆……&rdo;陈路说,&ldo;有时候我觉得你很能忍,有时候又觉得你心眼小的不行。我之前一直觉得你就是个半大孩子,嘴里说的天花乱坠,却不做什么,可现在,我又觉得,你的心是真的毒。&rdo;
万昆转过头,他旁边有一个大灯牌,上面是医院的名字,还有一个红色的十字,他身后就是马路,路边是橙黄的街灯,这是条主干道,路上车水马龙。
&ldo;在我这,人只分两种。&rdo;万昆拿烟的手点了点自己,&ldo;我这边的,&rdo;又点了点马路对面,&ldo;那边的。&rdo;
&ldo;我这的,我对得起。对面的,我管他死活。&rdo;他说着,忽然抬眼,看着陈路,说:&ldo;你信命么?&rdo;
命运对于一个民工来说有点过于飘渺,陈路想了想,说:&ldo;不信吧。&rdo;
&ldo;我信。&rdo;万昆的声音很平淡,可是陈路听着,总觉得那字字都是带着重量的。&ldo;我以前也有浑身力气,可我不使,因为我不知道为了什么。&rdo;
陈路说:&ldo;你现在知道了?&rdo;
&ldo;知道了。&rdo;
这是一段有点摸不着头绪的对话,利落简洁,一句废话都没有。听起来好似词不达意,文不对题,可是陈路总是觉得,好像关于万昆的所有问题,都有了答案。
☆、第四十五章
四点左右的时候运动会第一天的项目就差不多了,李常嘉想跟何丽真一起吃个晚饭,何丽真推脱有事,就先离开了。
何丽真穿着一身运动服,从学校里出来,直接去了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先放回家,又跑到菜市场再买一堆,等回来的时候脚都软掉了。今天本来已经很疲惫,但是何丽真觉得很有精神,回到家,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傍晚,换衣服,洗菜做饭。
她炖了一锅骨头汤,一直怕来不及,赶着时间做,可八点半了,她最繁杂的菜都做完了的时候,万昆还是没有回来。
何丽真闲下来,围着围裙坐到一边,拿出手机,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万昆回了工地,心想着他或许有什么事情在忙,就把手机又放下了。
等到九点,何丽真终于忍不住了,刚要拨出号码,门口就响起声音。
万昆还没敲门,还没说话,可何丽真似有预感一样,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门一开,一股干冷的风吹进来,何丽真一开始没注意,等把万昆迎进来才发现他那一身伤,一个下午的功夫,人像上了一次战场似的,下巴和脖子的地方青了好几块,还有右臂,胳膊肘打着石膏,被一条带子挂在胸口。
何丽真傻了。
&ldo;你……&rdo;她几乎忘了怎么说话,&ldo;你怎么……&rdo;万昆脸上青了好几块,他看着有些疲惫,但脸色还挺放松,甚至冲何丽真笑了笑,说:&ldo;我都没照镜子,没破相吧。&rdo;
何丽真才想起来要说话。
&ldo;你怎么回事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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