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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枯木强支（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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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哭闹累了，屋内刚出生不久的弟弟和琳渐渐陷入梦乡，有了屋子的保护，仿佛世间再大的风雨都打扰不到他分毫，最后望了眼弟弟的和珅悄悄掩上房门，此刻心里却空空荡荡。娘亲去世，家中千头万绪，刘伯更是忙的看不见身影，纵那老人长出三头六臂想来也是力不从心的。

院中，工人正在冒雨搭建灵棚，和珅小跑着过去给他们递了几方麻布汗巾，期望他们可以稍稍擦拭一下满头满身的雨水。却被身后一个年迈的工头堆笑着推回了房中。

离屋片刻，屋内檀香眼看又要燃尽，和珅赶忙跑去，熟练爬上板凳恭恭敬敬的鞠躬续香。而后轻轻拿起香案上的水果仔细擦掉飘落其上的香灰粉尘，小心翼翼的端正摆放回原处。

确认一切妥当后和珅又从小凳爬下，蹑手蹑脚的来到母亲的棺椁边靠坐下来，呆呆的望着墙壁。往日与娘亲的点点滴滴犹如走马灯般在脑海旋绕不休，和珅几次尝试开口想对娘亲倾诉些什么，但最终却都只剩叹息。

院门吱吖的被打开了，想是刘伯回来了，和珅忙起身就要迎一迎这个苍老的依靠，不料院门口的刘伯远远就挥手止住他的脚步，转头客气的和工人交谈吩咐了几句后才脱下蓑衣来到堂中。恭敬朝夫人的灵位叩首敬香，而后一脸严肃的将小和珅拉到了身前。

“少爷，夫人新丧，家里混乱不堪，老奴精力实在有限，众多大事小情无力顾及周全，还有件重要事情要恳请您帮忙。”

看和珅稍打精神认真起来，刘伯才接着说“这案台上的香火需接续不断才可保得夫人魂魄安眠。请您一定常伴夫人左右，时时维护檀香蜡烛万万不可贪玩导致无以为继。您若有任何饥渴所需可以随时呼叫老奴或者门口工人……”刘伯担心自己忙碌时少爷乱跑做出些什么傻事，遂打算用这个法子将他拴在家中，况且为母尽孝去做些事情或许也能稍稍缓解些少爷的伤痛。

“嗯！”和珅重重的点了点头。

“咳……还有件事老奴要和少爷商量……家中钱财本就不太宽裕，如今操办丧事里里外外又都需要花费，家中现下也只余三两六钱银子眼看着就要难以为继了。老奴特来请示您，夫人的那些陪嫁首饰可否先拿去典当……暂时支应下开支……”随着话语刘伯惭愧的低下头，无意识的搓着干巴巴的老手。

“不行！娘的陪嫁不能动，还有娘的其它首饰衣物都不能动。这是要和娘葬在一起的，娘以后还用的上！”不料和珅立刻不容商量的否决了刘伯的恳求。

“但少爷啊，小少爷请奶娘急要银子、夫人安葬出殡需要银子、给老爷寄书信需要银子、院中工人一会也等着讨要银子、接生王婆那里的银子也还没给，家中日常开销更是需要银子，这可如何是好啊……”刘伯的头更低了，羞愧且无奈的向和珅讲述着现实艰难。

回头仔细望了望香炉中尚有一小半的檀香，和珅不等刘伯阻拦便冒雨跑出，未过片刻又抱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木盒与一身雨珠闯了回来。站定后和珅用袖子轻轻擦了擦这个精致木盒的雨水，小心翼翼将它打开双手捧来。

“刘伯，先卖了这些吧！”稚嫩清脆的声音中却听不出丝毫的不舍。

刘伯感觉自己眼睛有些发干，可能是最近哭得太多仅仅眨了眨却怎么也挤不出一滴泪来。

细看盒中，有一朵干干的梅花，记得是上次老爷随手摘给夫人夫人又转送给小和珅的。

一个小小的赤金长命锁，夫人曾嘱托和珅一定要随身携带保佑他平安。

一本千字文手抄本，这是夫人前不久抄给和珅的，看得出少爷连日的悉心爱护，书本依旧崭新如初。

一方玉佩，这是和珅出生时老爷买给他的，当年这玉可是花了大价钱，但老爷心疼之余却还得意的夸耀自己的儿子日后必是一个谦谦如玉的君子。

一个狗尾巴草蚂蚱，不知道是哪个玩伴送他的。

一个小小的赤金算盘，这是少爷周岁抓到的，朝廷鄙视商贾低贱，记得当时老爷还郁闷了好大一阵……

和珅大方的催促着：“快去吧刘伯，快去吧，莫要耽误了正事，乳娘要速速请来，一会弟弟醒了饿肚子可不好，娘亲这里交给我，定不会让她受到丝毫惊扰。”

说罢却又转身向小凳上爬去，又是到了该续香的时候。

看着少爷一丝不苟的点香鞠躬，刘伯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未多说什么就穿起蓑衣再次撑着老迈的身躯闯入雨中……

“您再看看，再看看，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是我家少爷出生时老爷花大价钱买的……”当铺中，刘伯点头哈腰的朝一个年轻掌柜絮叨着。

“刘叔啊，您府上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你们家老大人做官两袖清风那是没得话说，咱们个个也都打心眼敬佩他老人家。”一边说着，这个年轻掌柜还对空处拱了拱手。

刘伯堆起笑刚要再说，却被掌柜挥手打断：“但一码归一码，既然不懂文玩玉石就不该贸然出手，这玉佩本就是一块杂玉经人假饰而成，想必是老大人是被奸人欺骗了。你所说当年老大人花八十两文银购得此玉的事我信。但我们做生意也是要养家糊口的，我敬佩老大人清廉，也知道你们家的难处……这样，活当最多三两！您老可以再去别家问问，高于我这个数我就把这铺子连同招牌直接送您。您细细看看这玉中的瑕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瞪大老眼又仔细瞅了瞅掌柜指出的瑕疵，刘伯无奈的叹了口气，抖抖索索从怀中又摸出了一个小小的赤金算盘……

看到算盘，掌柜双眼一亮说道：“刘叔，有这种好东西您为何不早点拿出，为难我个什么劲。我看看，我看看啊……呵，的确是足赤金，您稍等我称称啊……”刘伯皱皱着老脸眼巴巴的看着这个掌柜仔细称重，心里却有些说不清楚的五味陈杂。

“这算盘凭材质分量就值得上六十七两银子，加上这精细的做工，我大胆做主算您七十两银子去救急，也不难为您，这东西要出售价值确实不止七十两，我就算七十两直接给您活当，做主给您一年当期，年底你家老爷回来筹措了银子再随时来赎，可好？”

刘伯听闻可以活当且没有被压价自是连连点头道谢，细细看过了掌柜开具的当票文书，颤颤不舍的将那个精致小巧的赤金算盘放在柜台之上。

不得不说这个年轻掌柜却也真心细如发，从内堂返回所带的托盘中银子有零有整码放的整整齐齐，旁边更有一个精致的布袋供刘伯清点之后盛放带走。再次作揖朝掌柜道谢，一点点将银钱装入口袋后，刘伯也不忍再提当玉佩之事让老板为难，怀揣着银子冒雨就急急赶向接生婆家中。

或许是雨太大，或许是太过焦急，或许是太过老迈，总之他没察觉到此前隐隐跟在他身后躲躲藏藏的悍妇身影，在他走后竟也闪进了当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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