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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长乐在屋顶上等待不言,他还不知道在自己搬到征麓武馆的这十日里,何宅究竟发生了什么复杂到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的大事。好在自与不言交代了偶遇舅舅一事后,长乐心中便如释重负般轻松舒展了许多,虽依旧有些低落,但却不再如回家途中那般郁闷难过了。
不知又过了多久,自顾自数着星星的长乐听到屋檐下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簌簌声。长乐起身,见不言正不紧不慢地顺着瓦片小心挪着步子,不禁扶额,“我说不言啊,这梯子你都爬了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慢吞吞的,和个大姑娘似的。”长乐虽嘴上嫌弃,但还是立刻起身,伸出胳膊让不言借力。
“我的身体哪里比得了你。”
“所以你才更要多动动筋骨,再不济也得每天多吃几两肉吧,不然等咱们都变成了白发老翁,你哪里还有力气去四处云游啊。”
“等我老了,倒想定居陵拓,那里的山水好,林木多,我很喜欢。”
“你喜欢我就喜欢。那咱们可说好了,等到你我都过了五十岁,就带着家中娘子和孩子们一同搬到陵拓去,找片林木挺拔的树林,盖一座大大的屋子,一起住进……”
“何不言——”长乐话音未落,便被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一阵女孩子般软绵绵的声音打断了。“鬼啊——”他吓得一个激灵,险些一把抱过不言,刚才的憧憬与畅想也被自己这一声尖叫冲得烟消云散。
“是我家妹妹。”不言冲着院子里叫了一声,“将憩,我在这里。”
“别出声!别出声!”长乐猛地起身去捂不言的嘴巴,“将泣,这……这名字怎么听着像个被冤死的女鬼啊。不言,别乱说,你家哪有妹妹啊?你该不会是魔障了吧?快醒醒啊!”
“长乐……唔……长……长乐……”不言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作为习武之人的长乐那有力的大手硬生生从自己脸上拽了下来,他死死按住长乐的小臂,用自己平生最快的语速解释道,“我不是告诉你了,若我以后真去武馆找你,你需要准备两个座位。事情有些离奇,我长话短说,不是鬼。”
“这是什么嘛,长话短说我可还是听得懂的。何、不、言,我理解你叫不言,但是你的长话短说是不是有些过于敷衍了,我容你再你打打腹稿,把长话重新短说一遍与我听。”长乐双手交叉在胸前,正对着不言的面孔上满是惕厉。
“我爹爹昨日给咱们捡回了一个妹妹。”不言期待地看向长乐,“此事可算新奇?”
“捡的?妹妹?哪里捡的?几岁了?漂亮吗?”长乐顿时好奇起来,心想若是个漂亮的妹妹一定要带去武馆与各位师兄弟们显摆一番。
“漂亮。”不言一边回答,一边回头张望,等待着将憩的出现。
“嘁,你若觉得漂亮,那估计丑得很喽。”长乐心中一阵欢喜,嘴上却不忘打趣不言,“你可有见过其他绝世美女?”
“我觉得你长得就不赖。”读书人的反击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长乐只好认栽,嘴里嘟囔着,“还真讲不过你这书生。”
“你莫要不信,等你见到她,一切自然毋庸赘述不言而喻。”
不言小心翼翼地移动到屋檐处,伸手向下似乎在拉扯着什么。长乐好奇地匍匐着向前挪了几分,伸长了脖子想一探究竟,却正好对上了将憩刚要攀上屋檐的小脑袋。两人都被惊得向后一缩,将憩险些翻下梯子,还好长乐眼疾手快,一把揽过了将憩瘦瘦小小的身体,把她稳稳提到了屋檐上。
“还好只是个小姑娘,个子不算大,若是再沉一些,恐怕咱们俩都会被她一起拽下去。”长乐惊出一身冷汗,好在并未发生什么意外。一旁的不言也长舒了一口气。
“你是谁?”长乐和将憩似乎都提防着对方,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只不过前者是出于好奇,而后者却是出于习惯。
不言简单向二人介绍了彼此,却听身侧的长乐念道:“哪有人起名字时会用哭泣的‘泣’字啊?多不吉利。”
未等不言纠正,只听将憩立马正色道:“不是哭泣的‘泣’,是栖憩的‘憩’。”
“聪明,学得真快。”不言俯身拍了拍将憩的肩膀。这时,一旁的长乐也突然探过身来,“诶,你这项链真有意思,银铃上雕的可是一匹骏马?真是工艺了得!”长乐指向将憩胸前因刚刚的剧烈晃动而坠出衣襟的项链,这项链与他见其他女子们带着的都不一样。这些年来,昆阙上下一贯盛行玉珠一类的首饰,而将憩的项链似乎是用玛瑙和兽骨串成的,正中央还悬着一只另有玄机的银铃,无论材质或样式都别致的很。
见长乐一直不住好奇打量,将憩立即用自己小小的手掌紧紧护住了项链。不言见状,干咳了两声,在长乐耳边轻轻说了句“不得无礼”,长乐这才意识到什么,后知后觉地移开了视线。将憩趁机将项链收回了衣襟里。
待三人在屋顶平稳处坐下,长乐为了缓解被自己搞得略微有些尴尬的气氛,便开始尽己所能寻找起新的话题。这次,他的目光落在了将憩的手腕上。
“将憩妹妹,你干嘛要戴一条方巾?虽说夏天就快过去了,但也还是会热的吧。嘶~话说这方巾怎么有些眼熟呢?”长乐凝目思忖,原以为两人能就此破冰,没想到将憩又牢牢护住了自己的胳膊,把系着方巾的那侧手臂紧紧贴住自己的身体。
“嘁,小气鬼,我又不会抢你的。”长乐觉得这妹妹甚是无趣,当即便转过头去,不再理她。
不言并未想到场面会如此不受控制,只好替将憩解释道:“小憩初到家里时,手腕上原本系着一条方巾,只是不知已随身携带多久,那方巾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母亲问她,她却不肯摘下,我便将自己的方巾送与她了。”
长乐悄悄瞥了将憩一眼,见她正四处张望,并未观察自己,便低声向不言问道:“你们可有查清她的来历?”
“出身虎穴。”不言语毕,见长乐满目不解,遂长大了嘴巴,无声地做了“春生楼”三字的嘴型给长乐看,怕他不懂,又伸手向黑夜中的城东方向指了指。长乐错愕,好在他反应极快,与妫氏一样猜想这小女孩定是被恶棍般的父母卖进了楼里,顿时心生怜悯,不再计较刚才的不愉快,反倒替将憩做起了打算。
“既是这样,不如让她去武馆跟清仁姐姐一起学习好了,她年纪还小,有了新鲜事做,准可以很快忘记之前那些不好的经历。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女子学堂的大师姐呢!”
不言的眉眼间不禁绽开笑意,“学堂又不是武馆,哪里有什么师姐师妹。”
“我又没上过学堂,我不懂嘛!”长乐面色赧然,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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