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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清醒（第2页）

她按照云姬的意思，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才将针都拔了，守在如许床前半打盹儿，果然天将亮时，如许的烧退去，脸色虽仍是白的，但到底有几丝血气了。

云渐寒的情况比如许更加糟糕，即便服了解药，但和如许一样，淋了雨，服药又晚，因此高烧不止。温如玉整夜照顾他，将人像颗咸鸭蛋一样泡进木桶里，用药整整蒸了一夜才缓过来。

夏日的大山醒得极早，鸟儿啼啾，花叶摇动，亭亭清绝，将这一小块地方彻底与世隔绝起来。

她累极了，随便熬了点稀粥，便趴在桌子上睡觉。

云渐寒醒来时，她仍在酣睡。

他睁开眼睛，然而目光却是无神的，他伸出手去，在虚空中晃了晃，眼神一刹那变得幽深，片刻之后沿着竹床摸，摸索间不慎碰到了什么东西，咣当一声，惊醒了温如玉。

她整个人跳了一下，揉着眼睛转过身来，见他醒了，忙走过去。

“你醒了啊？身上哪里觉得不舒服？渴不渴？饿不饿？”

云渐寒摸索的手一顿，望向声音的来源。

温如玉见他目光空洞，像是寻不到方向的候鸟，心里咯噔一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毫无反应，刚刚漾起的微笑凝固了。

“我看不见了？”

不等她想出合适的措辞，他便敏锐地察觉了。

他听见外面有鸟鸣声，风吹花叶的声音，他可以想象出外面大概是怎样的风轻花鸟香，但是眼前一片漆黑，且这样的黑不是正常黑夜里的黑，黑得极为均匀，看不见任何光亮。

温如玉盯着他的脸颊，暗叹此人定力极好，骤然发觉自己瞎了，竟然仍能平静如水，倒也免去她费心组织语言安慰了。

她道：“眼下看来是的，可能是中毒的缘故。”她放柔了声音，闻之犹如清音幽兰，“不过你不要担心，你身上的毒已除了大部分，接下来不过余毒，我会尽力治好你的。”

云渐寒沉默着，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半晌才道：“中毒……？”

温如玉嗯了一声，“我遇见你的时候，你昏迷不醒躺在路边，身上不止有剑伤，还中了毒。”

她瞧着他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慢慢地噤声，想了片刻，又说，“你躺了快一天一夜了，我正好熬了粥，去给你盛一些。”

云渐寒空洞洞地望着屋顶，思绪纷杂，待人快要走出门外的时候，才突然哑声说道：“……多谢。”

温如玉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沉沉闭上了双眼……

他想不透，这一切的发生他都无法理解。

若说她心中有自己，为何要为了云纱放火烧粮草？若说她心向云纱，却又为何杀了她？若说她有心与自己修好，却又为何将他引到此处……痛下杀手。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无法理解。

屋外的鸟鸣声越发清脆，仿佛还能听见花落的声音，眼睛看不见了，其他感官越发敏锐。四周如此安宁，仿佛一双看不见的手，慢慢抚平了他的烦躁。

他冷静下来。

这世上若有谁能让如许为之付出一切，就只有云姬。如今的她已是太子妃，息氏大晋逐渐稳定，她与九宫的矛盾便越发地尖锐，他也曾试图将她的身份戳穿，但息怀扬对她的信任让他惊诧，无论他如何暗示，皆不曾怀疑。

如许不会因为恨自己才下手，若是因为恨，怎会在一年多以后才约自己？她一定是受了云姬的指使。就像一开始一样，她奉云姬的命来到丹阳，接近自己，接近九宫……她成功了，她让自己死心塌地地爱上她，也让九宫因为真假云曦，差一点儿失去了华胥剑。

清河温家也好，真假云曦也好，都是她们重创九宫计划中的一环。若非他运气好，世上再无云渐寒了。

思绪越发飘远，翻山越岭一般地飘到他们最初相遇的时刻。那蒲扇轻摇的安静和恬淡，在落日余晖中没有一丝偏差，恰好照进他的灵魂。

他以为那一天是他的幸运，如今想来，却充斥着阴谋的味道。

胸口陡然痛起来，仿佛又被人在同样的位置狠狠刺一刀，他五官扭曲着，喉咙中溢出一道闷哼，深深吸了几口气，却也压不住这满胸腔的痛意。

原来她不是恨他，她只是从头到尾……都不曾爱过。

“粥来了。”

温如玉端着热粥回来，虽只是白粥，但云渐寒身子虚乏，正是需要多吃东西的时候。他动了动身子，却发现浑身乏力，还是温如玉帮着他坐起来，念他看不见，一口一口地喂他喝粥。

云渐寒吃了粥，慢慢地身上发暖，忽而想起自己还未曾知道恩人性命，便恭谦地问：“不知恩人名讳？将来必定厚金以报。”

温如玉淡淡地一笑，“我叫温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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