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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北伐往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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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数年前的北伐时期，大哥李璟第一次代表父皇前往前线犒劳将士，那也是在李景迁的陪同下的两兄弟第一次同上沙场。

升元五年，看准了北方势力的相互倾轧，南唐朝厉兵秣马，在烈祖李昪的指挥下，从国境四下抽调精兵强将准备北伐。

此次北伐以节度使徐景通率领的宁**主力为首，高上离的健康军，杨公明的昭武军等王朝数家战力彪悍的军队同时集结在长江与淮水一带，在征北大将军向胥的带领下随时准备着进驻中原。

期间，大学士冯延巳起草了北伐檄文，历数后晋朝廷十宗罪。背弃祖宗基业，割弃燕云十六州致使中原再也没有抵挡北方契丹铁骑的天然屏障，实乃大逆不道。不顾皇帝尊严，对契丹可汗卑躬屈膝，毫无廉耻可言。放任契丹年年南下，北部城池守备松懈，致使北方生灵涂炭。百姓赋税严重，民间苦不堪言。更有甚者，当朝皇帝竟与母后**，斯文扫地至极，离心离德……

一石激起千层浪，南唐朝北伐决心之下，整个中原再次狼烟四起，原本希望通过集举国之力来抵挡这场灾祸的后晋，却在这紧要关头失去了四镇节度使的支持。河东河西成德及泗水，四镇节度使同时选择反叛。这一下，后晋基本上就失去了最强有力的后盾，看上去国力岌岌可危。

初时也的确如南唐朝堂上的大臣们希望的那样，三路大军齐进。中路宁**一马当先，连克汝南，陈州，一路兵锋所指，在东京开封外与后晋忠义节度军，归德节度军大战不休。以宁**现今的战斗力与士气，最多半月，开封城必将被狂热的南唐人攻破，那将是给后晋极大的打击之一。

西路昭武军与宣化军，在杨公茂，杨公延两兄弟的带领下，从南唐西部的襄州一路北上，与山南节度使，威胜军节度使两军大战于唐州城外。受困于唐州城外绵延不绝的丘陵地带以及山南，威胜两军坚守不出的策略，精锐的昭武骑兵竟然没有派上一点用场。本身寄希望于骑兵出奇制胜的杨氏兄弟不得不安下心来，与山南二军打起了旷日持久的坚守攻城战。

至于东路的健康军，初时并不被朝堂大臣放在眼里。高上离本身就是王朝内极度沉稳的将领之一，一向长于沙场而轻于庙堂。受困于两个儿子与刚刚受封楚王的李景迁关系莫逆，这次北伐只捞到了这条东线战场。这条东线在整个北伐中被公认为鸡肋，全因为东线战线实在太长，且一路上走的也都是旧都的荒废路线。在照顾到补给粮草的情况下，军队北上自然无法全速前进。在这场双方战力相差巨大的灭国之战中，无论是西线的杨氏兄弟的昭武骑兵，还是中线徐景通亲率宁国步卒，都是在沙场上证明过自己的精英军队，自然是被寄予厚望。是故看上去在这场北伐中，无论东线怎么发挥，对整个战局基本没有太大影响，甚至在乐观的南唐朝廷上，很多官员都表示可能在后晋灭国了东线的健康军还在东线的北伐路上缓慢前行。

然而如今半月过去了，中线的宁**倒是在东都开封的攻防战中全歼了后晋最后的两只镇守的忠义节、归德节度军，也打进了象征中原曾经定鼎之地的开封城。可惜面对着两军破釜沉舟的后晋军士们，本身攻城战就是绞肉机般的大战，徐景通纵有万般本事也架不住一片片希冀以身殉国的战士们不要命的向前厮杀。自身十万大军死伤过半，不得已在城破之后只得留在开封城修养。一波又一波的快马从开封东门不断南下，一波又一波斥候不断出西门向着西京洛阳试探。安坐城中的徐景通只能安心修养，一边调集着驻扎在陈州宁**后续军队，一边静待着后方的决定。

另一条被寄予厚望的西线，擅长长途奔袭的昭武军被彻底拖进了慢节奏的攻城战中。山南、威胜二军节度军坚守唐州不出，数次扣关无果的昭武军只得停下北上的马蹄，整片西线大军被生生阻拦在了唐州城周围的八百里山路丘陵以及那座一夫当关的城池外。进不得法，退不甘心，杨公茂两兄弟不得不每日召集参军谋士谋划。可惜集众人之力依旧除了啃下眼前这块硬骨头之外毫无办法，期间倒是有骑兵将领提出轻骑兵穿过丘陵绕道唐州城后，前后夹攻之下亦可破城。可惜此法最不可得的便是丘陵中沼泽横生，山路崎岖，轻骑兵能否走出都在两说，更别说还要在走出后立即攻城，对轻骑兵来说只怕是难以为继。

双方僵持近半旬后，杨氏兄弟实在没法承受庙堂步步紧逼的出战命令以及大军每日的巨量消耗却对局势毫无进展的情况，权衡利弊之下，杨公延亲率一万轻骑兵开始绕道丘陵，杨公茂统帅剩下步卒每日攻城不辍，吸引城内注意力。

事先备受瞩目的两路大军出人意料的陷入苦战，这是南唐朝廷万万没想到的。闻听摇摇欲坠，已然失去最锋利利爪的后晋依旧能拖住南唐的北伐之路，李昪不得不感叹中原的难进，更惊叹于双方的势力差距巨大。若不是后晋内忧外患，就是给李昪十个胆子，只怕也不敢举倾国之力北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风雨飘摇的后晋似乎在这场灭国大战中又回光返照了一般，中西两条战线与南唐打的有来有回，很难想象若是北方四镇不同时反叛，也许南唐的北伐会直接被后晋以雷霆万钧之力压死在国境之外。

在中西线纷纷陷入困局的时候，不被看好的东线反倒是大放异彩。高上离充分发挥了健康军随军的四万水师，一路自大运河北上，连破徐、充二州，并在邺都大名府外与天平节、镇宁节、义成节的三镇节度使军队隔黄河相望对峙。并趁着雨夜黄河决堤四万水师连夜偷袭北岸，彻底打散邺都外驻扎的三镇兵士，迅速占领并清扫了邺都大名府。自此之后，以水师西进洛阳，将彻底再无险阻。

不抱有希望的东线反倒传出了令人振奋的消息。这给了南唐朝野一片巨大的鼓励，褒奖诏书已经在群臣的讨论中缓慢出炉，以往不受朝堂待见的高上离官位上升已然成为定局，只是这到底从正三品武威大将军升到哪里，就不好说了。

健康军的高歌猛进也打了后晋一个措手不及。邺都大名府隔黄河天堑，易守难攻，三镇节度使近二十五万大军镇守竟然只守了半个月，这是后晋朝堂不能接受的。特别是在北伐的健康军占领邺都后，本就重水师的高上离只要挥师西进，在黄河上将是一片空旷地，顺风只需三五日只怕就能兵临西京洛阳城。

这时候的后晋朝廷才开始真正急了。一方面不断安抚北方契丹人，送银送人送地，希望契丹人能减缓南下的步伐，让北方防备契丹人南下的守备军队可以投入到南边与南唐朝战。另一方面，再度与四镇节度使，特别是河西节度使刘知远，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四镇能出兵镇压南唐北伐。最后，又派出使节前往南唐、吴越、南楚、南平等地，愿献出城池与南唐朝休战。

等待后晋的，是中路宁**的大举西进。从开封到洛阳，一路本就畅通无阻。徐景通一路上快马加鞭，宁**星夜疾驰，于天亮之时就全军站在洛阳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

至于西线的昭武军，杨氏兄弟的策略最终被证明是可行的。丢弃半数轻骑的杨公延仅用时三天便绕道了唐州城后，两下夹击之下，山南二军大败。唐州城顷刻间便被密密麻麻的昭武铁骑踏平，随后来不及休整，昭武军再度北上。在宁**到达洛阳城外的档口，昭武十万铁骑站在了洛阳城最后的防御，汝州城墙之下。

汝州早已是空城一座了，洛阳城周围的所有厢军已经全部在洛阳城中列队等待着最后的大战。至于还手握重兵的节度使们，除了后晋石姓后人的了节度军，再没有异姓节度使军队前来西京了。

后晋面临着巨大的麻烦。西京洛阳被团团包围，唯一可以逃跑用的水路又被南唐的健康军在下游严密封锁。这时候的后晋，与几日前力敌南唐举国之力的后晋相比，似乎已经是大势已去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南唐朝传出了消息。西面南平、南楚，东面吴越、闽国，以及南面的后汉联手叩关，大军在外的南唐似乎也弥漫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

江宁城气氛紧张，先前还谈笑风生的朝堂上压抑异常。国主李昪气色阴沉的吓人，他也没想到会在这个要命的时候，周围这些硕鼠们竟然敢冒犯天威。

想起前两天后晋使节石宗卞隐隐的威胁之语，李昪大概也猜到了整件事估计就是后晋在里面捣鬼。现在大军在外，整个南唐军备国防完全是靠着各地厢军在各自为政。至于没有参与北伐的节度军中，只剩下镇南军还在境内。可惜曾经的百战雄狮镇南军自全军覆没在南平后，如今重组的镇南军依旧是元气大伤，战力消减了不是一星半点。

想到这种困局，李昪也是头疼欲裂。如今堂下的朝臣们也是在激烈的讨论，主战派以冯延巳为首，陈述利弊，细数北伐之兴盛，中原之定鼎，以及对国内厢军战力的乐观估计，认为厢军可以坚持到北伐大军灭后晋后再赶回来救主依旧可行。至于反对派又以宋齐丘为首，则以时日过长为由，认为后晋不会在这时候束手就擒，若是完全依赖于厢军战，只怕江宁城难以守住太长时间，既然这样，还不如直接开口向后晋索求好处，该割地割地，该献银献银。

两派大臣是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可惜两派在朝堂上的势力相差无几，谁也说服不得谁。

至于此时的朝廷上，有能量的人，也只剩下了皇帝李昪，大皇子齐王李璟以及二皇子楚王李景迁。三人都是一言不发。李昪苍老的脸上不动声色，静静地望着堂下的争论；李璟似乎颇有兴趣，一直在两派大臣间来回穿梭，却不发表着自己的想法；至于李景迁，站在离皇帝位子最远的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两眼无神的望着前方，呆呆的看着坐在首位上的父亲。似乎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父皇，儿臣认为我们当合不当战。”一句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僵局。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站在楼梯下的大皇子李璟，后者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李景迁低下头，默默地转身。两眼望着站在门口守卫的禁军，笑的很是勉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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