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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好在空木向来脸皮厚，能屈能伸，从不知&ldo;难堪&rdo;两个字怎么写。他退到一边，扬手做了&ldo;请&rdo;的姿势，对二老爷道：&ldo;二老爷慢走！&rdo;

二老爷也未纠缠，他听空木如此说，当即又低下了头去，小心翼翼地端着那托盘勾着腰走了。

宣成魅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空木，心觉就算没了财产继承这回事，他们俩的梁子应该也已经结下了。然空木却全未当回事般，对一旁愣着的时方道：&ldo;走吧！&rdo;

三人继续往前，途中宣成魅问了下空木对薛老爷和二老爷的看法，他先是很随意，只说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在他出家人眼里，都是俗人一个。宣成魅沉下脸，他才又凝神思索片刻，认真回道：&ldo;薛老爷肯定不会简单，他唤我去，本意应是要让我还俗的，只是见我态度坚决才没有提，但我觉得，他不会轻易罢手。至于二老爷……&rdo;他默了一瞬，&ldo;昨日桌上我就看出来了，他对薛家财产的觊觎心很重，与我说的话几乎字字带刃，而且他很聪明，做事也很有手段，最重要的是，几乎从不感情用‐‐等等！&rdo;他忽然停住脚步。

宣成魅亦随之停下，她询问地看向他，他神色极为凝重道：&ldo;刚刚那条路，是去薛老爷院里的路吧？&rdo;

&ldo;是啊，怎么了？&rdo;前面的时方接过了话头。

宣成魅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光，与空木几乎同一时间说道：&ldo;薛老爷有危险！&rdo;

两人话一落，便齐齐向回奔去。宣成魅虽会瞬移之术，但光天白日的，旁边还跟着一个时方，她怎么着都不该乱用术法，况且，不论那二老爷盅子里装的是不是□□，空木能不能及时赶上，那都是他们凡人的命，与她无关。

做鬼差久了，心真的会变得很硬。宣成魅也有恻隐之心，就算明知道人死后会去鬼界，有来生，搞不好还会投个富贵胎，或者平地升了仙，可每到死亡的那一刻，她还是会难受，还是会想救。

只是现在的她，比多年前的她，要坦然了许多。

他们并未走出多远，所以重回到薛老爷院中，也不过是一盏茶而已。那二老爷果然在那屋中，他的托盘放在了桌上，而薛老爷，则端着一个小碗，正要将它放到自己唇边。

宣成魅故意放慢了些速度，空木在前两步冲进去，气喘吁吁地喊了句：&ldo;别喝！&rdo;

薛老爷停下动作，他面色微黄，嘴唇有些干裂，初听到声音他很是不悦，可下一刻，他又换上那样威严的表情，问道：&ldo;你们怎么回来了？&rdo;

空木自小锻炼，身体素质并不差，可这一段路跑得太急，他还是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扶着门框狠狠喘了两口，方道：&ldo;薛……薛老爷……小心一些！&rdo;

薛老爷显然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看着他的目光皆是询问。

空木已好过了许多，他站直身子，抬步踏进屋里，指着桌子上的盅道：&ldo;二老爷送来的这东西……可能有毒……&rdo;

此言话有落地成坑之效，甫一出口，便惊得薛老爷站起了身来。后面时方将将赶上，一听这话，他直接双腿一软扑倒在了地上。只宣成魅相对淡定一些，她斜靠在柱上，佯装出很累的样子，却是将这厅中事一点不落地全看在了眼里。

&ldo;胡说！&rdo;二老爷朗声叫出来，其气势恢宏，语音铿锵，全然不是他们在路上时遇到的那般，&ldo;你这和尚，尽在这儿胡言乱语，小心我上报官府，治你个妖言惑众之罪！&rdo;

然他话落，空木还未回答，座上薛老爷便以更加凌厉的嗓音问道：&ldo;老二，你当真……在这药里下了毒么？&rdo;

时方之前说过的，最近府里发生了许多事，老爷时常不得好眠，前几日夫人又走了，对他多少是个打击，一来二往地，他就染上了病，这段时日都是靠药养着，是这两日才有了些好转。

&ldo;大哥！我没有！&rdo;二老爷回得斩钉截铁。

可这样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值得信，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薛老爷将手中碗递到他二老爷面前，话说得清浅，可压迫力却十足：&ldo;既然没有，今日的药，你便替我喝了吧！&rdo;

&ldo;大哥！&rdo;二老爷声如洪钟，这一声喊得犹为悲痛，&ldo;大哥因何不肯信我，却去信一个破落寺庙里来的野和尚？&rdo;

&ldo;哎哎哎……&rdo;空木插进两人的话里，大约是&ldo;野和尚&rdo;这个词戳中了他的痛处，接下来的话，他便说得很是不友好，&ldo;二老爷，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您若没有下毒，又何须在意薛老爷相信谁？再说了，我与你素来无怨无仇，却为何要冤枉于你？&rdo;

&ldo;你你‐‐&rdo;他盯着空木&ldo;你&rdo;了半天，还是转过去对薛老爷道，&ldo;大哥，你我兄弟四十余载，我又怎么可能会害你！&rdo;

&ldo;可我以为……&rdo;薛老爷的眼里无波无澜，他就那样站着，便有一种得天独厚的威严感，&ldo;空木说得有理，他与你向来没什么怨仇，不至于专程回来陷害你！&rdo;

&ldo;大哥！连您也认为，我会下毒害您么？&rdo;

&ldo;二老爷，其实薛老爷怎么认为并不重要！&rdo;在薛老爷回答以前，空木抢先将话截了过去，&ldo;既然二老爷说未曾下毒，那这一碗无毒的药水，二老爷又因何托词着不敢喝？&rdo;

他这边说着，那边薛老爷又将那碗，往二老爷面前递了一递。

二老爷将它接过，先是哀怨地看了薛老爷一眼，又恨恨地看向空木，咬着牙道：&ldo;喝就喝！&rdo;颇有一种慷慨赴死的感觉。然他这话一出，又忽然抓住救命稻糙一般，对空木道，&ldo;若我喝了，这药里却没毒，你当如何自处？&rdo;

空木挑唇：&ldo;那我空木，便任凭二老爷处置！&rdo;

话已至此，算是下了生死状了，这碗药，二老爷是不喝也得喝了！他将它抬至唇边，纠缠着脸色看了它半晌，方才一咬牙，仰起头将它一饮而尽！

一时之间，厅中毫声可闻，安静得只听得见几人的呼吸声，和那药水入喉的&ldo;咕噜咕噜&rdo;声。

待整碗药下了喉，二老爷将碗翻转过来，里面一滴药水缓缓淌到碗的边缘，坠在那儿摇摇晃晃地，却怎么都不落下。而二老爷则笔挺地站在那里，完全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

&ldo;药我喝完了，毒呢？&rdo;

空木拧起了眉，宣成魅亦生出了不解。

将在路上遇见时，二老爷确实表现得鬼鬼祟祟，他是主子，完全不必勾着腰驼着背连头都不抬，且若只是一碗普通的药，他也没必要将它护得那么严实，就算摔了，他再去倒一碗便好。可事实上，他那会儿却表现得极为谦卑，除了在言语上秉承着他的一贯风格，其他的诸如说话的语气，行为，乃至对空木的态度，都与昨日大有不同。

别说当事之人，就连她，在听空木说他从不感情用事时，第一反应也是，他要在薛老爷把财产处理掉之前，先解决掉薛老爷，只有这样，他才能保证，无论如何，这府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阻碍不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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