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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第1页）

骆帮主此刻却倒笑着，&ldo;老崽娃，老都老了，尿水子还这么多？你把屎拉裤裆了？哭个啥？&rdo;

苗镇东狠狠地吸了吸鼻子，&ldo;老挨球的，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过个年么？你牵心老嫂子给你暖床暖脚哩吧？开春暖和了，我送你回去不成么？&rdo;

骆帮主将西洋医生给开的药片袋袋，在手里团了又团，慢慢将药片在掌心，揉捏成了面面状，抬眼看着苗镇东，&ldo;你个老崽娃，怕是你想娶小的了吧？你给我说说，啥地方的，黄花大闺女？你说了，我就留下来喝喜酒，不走了……&rdo;

&ldo;老哥哥……&rdo;苗镇东再也想不到戏虐、对讽的词句了，眼泪&ldo;叭嗒叭嗒&rdo;开始往下掉，&ldo;一世是兄弟，世世是兄弟，对么？&rdo;

骆帮主也哭了……

两位历经风风雨雨的江湖老前辈，此际，在病房里哭得像两个委屈的孩子……

第334章擦脚

在城东监狱见到白爷时，陈叫山喊了声，&ldo;师父&rdo;

白爷回一个字&ldo;坐……&rdo;

非是赵大世那般趋炎附势，非是一队长那般伪装热情，非是老狱卒那般战战兢兢，也非是一般犯人那般敬而远之，白爷就是白爷……

&ldo;明儿动身回乐州？&rdo;

白爷身在监狱，不曾外出半步，陈叫山之行踪，却了然于胸，对此，陈叫山早不讶异，点了点头……

&ldo;此番回去，陈叫山就不是原先那个陈叫山了……&rdo;狱卒为白爷端来一盆洗脚水，水很烫，白爷伸脚在水里一点一撩，双脚对搓着，笑说。

这显然是颇有意味的一句话，理解之角度，可有很多，但陈叫山晓得，无须太多谦辞过渡，亦无须说那种类如&ldo;我还是我&rdo;的白开水话，在白爷这里，任何的白开水话，一出口，白爷都会以沉默来应之……

&ldo;此一时，彼一时，变与不变，全在自己……&rdo;陈叫山略一低头思忖，而后接续，&ldo;如果随世事起伏，那就没有恒我……&rdo;

显然，对于陈叫山的答话，白爷是欣然的，抬手将额前的白发，略略朝上捋送了几许，为能看陈叫山更清些，脸上亦起了笑，&ldo;不忘恒我，难能可贵……&rdo;

白爷拧过身子，从床铺上掐了一截草茎，丢到了洗脚的木盆里，两只脚搭在木盆左右沿沿上，左脚一压，右脚一合，右脚一压，左脚一合，木盆里的洗脚水，就此晃荡起来了，漂浮在水上的草茎，一上一下……

白爷低头看盆，看水，看起伏的草茎，独独不看陈叫山，&ldo;沉沉浮浮，世事之道，概莫如是啊……&rdo;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白爷说，世事之格局，犹若这一盆水，起，缘于心念，伏，亦缘于心念……荣辱筹谋，都只因于立身安命之心念，认起为伏，认伏为起，合应起伏大势，又不变恒我，便真正做到恒我了……

&ldo;师父，我明白了……&rdo;陈叫山点头而语，&ldo;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便是一种恒我心念，对么？&rdo;

白爷哈哈大笑起来，伸手捋动白须，&ldo;对，范仲淹所理解的恒我心念，是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文天祥所理解的恒我心念，是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独有的恒我心念……&rdo;

白爷说着话，以脚尖探水，感觉水温合适了，双脚皆入盆，一番搅动，盆中之水，打着旋儿，草茎随之旋转起来，逐渐地，沉没了下去……

&ldo;可叹天下众生，十有七八者，从未有恒我心念，也从来没打算有，从没想过这事儿……&rdo;白爷俯下身子，从盆中取出被水泡得湿漉漉的草茎，举起来，那草茎便熠熠闪亮着，&ldo;不同时期，可有不同的恒我心念，修炼至最后，最大，最恒，最广博的那个恒我心念，也就出来了……&rdo;

陈叫山看着白爷手中举着的那截草茎，听着白爷所说之话，已然知晓了，白爷要自己总结自己心中目今的恒我心念，于是便说，&ldo;宠辱不惊，平常心做非常事，非常心做平常事……&rdo;

白爷将那截草茎，丢到了地上，轻松地拍拍两手，仿佛为自己拿那一截草茎，以做承载道理之道具，极成功，而颇感自得，又似乎是在玄奥辨理叙说后，如释重负，轻松了下来……

&ldo;说得好，说得好极了！&rdo;白爷兀自拍手鼓掌，胡须跳闪着一抹光亮，欣慰极了，高兴极了，&ldo;叫山，有你这一恒我心念，老夫相信，你会超越你自己，超越你所能想象到的极致……&rdo;

&ldo;是师父点化我……&rdo;陈叫山低下了头，诚恳地说。

白爷却兀自一脸凝重，目光瞬间苍凉起来，似一道白光，幽幽穿越时间与空间，回归于往日的某一时，某一处，言语之间，犹有唏嘘，&ldo;我在你这个年纪时，看似努力上进，奔波不停，其实是浑浑噩噩，迷迷瞪瞪，不解世事之风情啊！倘若不是，又怎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rdo;

如此的慨叹和感怀，陈叫山已从白爷的口中、眼中、举止中，听过，见过，感受过无数回，每感受一回，陈叫山都会为自己多一份审视和自省，同时，也会对白爷的&ldo;身世浮沉&rdo;，投入些许怜怀忧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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