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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荣用一贯低沉平静的声音,说着惊涛骇浪的话:&ldo;换句话说,如果先帝对废后恩爱不疑,我即使拿出证据,先帝又怎么会相信?&rdo;
&ldo;你就像汉朝的江充,&rdo;彭城伯咬紧牙:&ldo;有你的挑拨陷害,先帝才对皇后生疑的!&rdo;
&ldo;那你记得史书对江充的评价吗?&rdo;杨荣仿佛还很有心劲和闲暇跟他论论史书:&ldo;非江充杀太子,武帝自杀其子也。&rdo;
&ldo;是汉武帝对仁弱的太子不满,江充才有机会构陷太子,汉武帝杀太子的时候,江充已经死了,&rdo;杨荣嗤笑了一声:&ldo;所以你应该知道,有我没我,先帝都要废后的,因为他想要给心爱的女人正宫的名分,也想让唯一的儿子成为名正言顺、无可动摇的嫡子。&rdo;
&ldo;先帝想废后,他可以堂堂正正地废处,&rdo;彭城伯额上浮现出一条深长的青筋,愤怒使他的眼中像是燃烧着火焰:&ldo;哪怕他说一句,姑母如此心高气傲的人,一定不会流连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之位,她会上表,自请废后!&rdo;
&ldo;你这话,应该去跟先帝说,&rdo;杨荣笑了:&ldo;你应该问问他,为什么和结发夫妻如此疏离,未曾交心,连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性子,都不清楚。&rdo;
&ldo;哪怕先帝和皇后感情不睦,也轮不到一个外人乘隙构陷,&rdo;彭城伯攥住拳头:&ldo;你杨荣敢离间帝后,罪该万死!&rdo;
&ldo;如果我罪该万死,也死在擅自揣测帝心上,&rdo;杨荣道:&ldo;可你要知道,龙鱼卫出身的我,和你们这样捧着太、祖铁券的勋贵不一样,你们不用看皇帝的脸色,依然有饭吃……而我这样的,其实就是皇帝的走狗,皇帝豢养了很多条,只有最听话、最会窥伺主人心意的狗,才能脱颖而出,得到重用。&rdo;
&ldo;说狗恐怕还抬举了你们,&rdo;彭城伯道:&ldo;我看你们倒像是皇帝用完就扔的工具,&rdo;
杨荣哈哈大笑,越笑越放肆,只是这笑声里根本听不出是得意还是失意。
彭城伯静静看着他笑,才缓缓道:&ldo;既然你说到揣测帝心,也说这是你们龙鱼卫的看家本事,那这一次的帝心,你怎么没有好好揣测一下呢?&rdo;
杨荣的笑声戛然而止。
&ldo;既然你能揣测到先帝和皇后的感情不睦,&rdo;彭城伯道:&ldo;那你一定能揣测到当今圣上为什么要下旨重审巫蛊案,你告诉我‐‐为什么呢?&rdo;
杨荣神色变幻,连唇上的胡髭也跟着微微抖动着。
&ldo;不可能,不可能……&rdo;杨荣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ldo;巫蛊案怎么说都奠定了他嫡长子的地位,推翻了巫蛊案,不就是推翻了他自己的法统?&rdo;
&ldo;别想那么偏,即使皇帝不是以嫡长子的身份即位,他也是先帝唯一的儿子。&rdo;彭城伯蹲下来看他:&ldo;你只是不敢相信,皇帝与太后感情不再,皇帝不肯再受太后的影响,他要用这个案子,作为他重掌大权,推翻母后主政的契机。&rdo;
&ldo;皇上心里知道这案子最终会指向谁……他还要查下去?&rdo;杨荣蓦地抬头:&ldo;彭城伯,皇帝即使下决心摆脱母后的阴影,可他也是太后的……儿子,他不可能真的与太后彻底决裂的。到时候他后悔了,你可就危险了。&rdo;
&ldo;不劳杨大人费心,&rdo;彭城伯好像很轻松:&ldo;你以为我能逼着皇上将太后如何?你想多了。我从一开始击鼓鸣冤的时候就说,我只想要证明先皇后的清白。&rdo;
看到彭城伯狡黠的目光,杨荣忽然明白,皇帝需要这个案子,来逼退太后的权威和影响;而彭城伯需要这个案子,重新跻身回归勋贵世家。
椒房殿前,楚嫣只是站在台阶上,没有走进去。
偌大的宫殿里,行走的宫人不过十数人,看到楚嫣也是又惊又惧,有的退回门里去,纷纷趋避。
&ldo;我记得有人说,椒房的风水不好,&rdo;楚嫣就道:&ldo;王公公,有这样的说法吗?&rdo;
&ldo;这个说法有,大概是自孝章皇后之后的几任皇后,年纪轻轻就死了,&rdo;王怀恩仰着头,似乎对这座宫殿别有意味:&ldo;后来就有人说是风水的问题,这大门是斜的,皇后都被克着了。&rdo;
不止是王怀恩说的那样轻描淡写,因为之前几任皇后,要么暴毙,要么被废,要么早亡,先皇后吴氏和刘皇后,就摆脱不了这种看似被刑克的命数,也不知这种刑克的说法,是不是对她们多舛命运的另一种怜悯。
&ldo;如果觉着这椒房风水不对,&rdo;楚嫣问道:&ldo;没有人想过迁宫或者重修吗?&rdo;
&ldo;其实吴皇后住在这里的时候,有人也提议她移居别宫,&rdo;王怀恩回忆道:&ldo;不过吴皇后性格刚毅,说了一句,我本就无子无宠,就剩下这一座大宅院了,再也丢不得。&rdo;
楚嫣抬眼望着这地方,心里忽然想起久远的唱词。
荣华花上露水,富贵草头冰霜。昔龙池凤阁,脂浓粉香;叹门外楼头,悲恨相续。
&ldo;……人生碌碌,竞短论长,恰如秋风金谷,夜月吴江。&rdo;楚嫣心中一动:&ldo;如果没有情爱,琼楼玉宇,不过一处囚笼;如果两情相悦,即便蓬门荜户,也胜过碧瓦朱甍!&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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