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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宁噼里啪啦自顾自地说了一大通。杨沐不说话,只是笑着,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走,好久没有听到颜宁唧唧喳喳麻雀般说话的声音了,听着心里就舒坦。
颜宁停住了,不满意地看他:&ldo;喂,你怎么不说话?&rdo;
杨沐笑眯眯的:&ldo;我喜欢听你说。&rdo;
颜宁脸腾地红了一下,转过脸去:&ldo;听我说什么呀,我问你话呢。&rdo;
&ldo;嗯,是从菁州过来的,刚结束院试。中了秀才。&rdo;
颜宁才得意地扬扬头:&ldo;这还差不多。&rdo;
颜宁拉着他进了屋,将他按在椅子上坐着,打水给他洗脸。杨沐洗完脸,打量了一下屋子,宅子颇有些年头了,家什也都半旧不新,居然都是花梨木的,雕琢的样式也都很老了,有些地方被摩挲得光滑锃亮,收拾得很干净。中堂是一幅渔樵耕读图,两旁写着&ldo;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rdo;的对联。屋子里充满了书香味,看着身旁满面笑容的颜宁,杨沐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ldo;先生呢?&rdo;房子里极静,似乎除了颜宁,屋子里没有别人。
&ldo;我爹住在后院,这会儿应该在午睡。&rdo;因为守孝的缘故,颜先生搬到后院的杂房去住了。
&ldo;那祖父呢?&rdo;
&ldo;祖父也在休息呢。你先不必忙,走了老远的路,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rdo;颜宁端了洗脸盆往厨房走。
杨沐忙制止他:&ldo;不用忙了,我中午吃过饭的。&rdo;这是真的,因为不知道还要赶多少路,所以中午吃了一碗阳春面。
&ldo;你就是吃过,肯定也就是只填了下肚子,走了那么远的路,一定早就饿了。&rdo;颜宁知道从码头到自家有多远的路,再说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杨沐的节俭,那点吃食能顶多久呢,&ldo;我也有点饿了,咱们一起吃点。&rdo;
杨沐只好起身,随他一起去了厨房。
&ldo;也没别的菜了,我们就做点蛋炒饭吧。&rdo;颜宁在橱柜里翻检了一会儿,摸出了几个鸡蛋,非常神气地指了指灶间,&ldo;杨沐你来烧火,今天我主厨,给你露一手。&rdo;
杨沐忍着笑进了灶间,乖乖点草生火。两人又如一年前一样,一个生火,一个做饭,配合默契。杨沐看着这似曾相识的画面,不由得笑了。颜宁手里忙着,嘴上还不停,问院试考的什么题啊,杨沐考了第几等,还有谁都去参加考试了,考得如何。又问家里怎么样,杨母身体如何,事无巨细,大凡来得及想到的,都问到了。
&ldo;好了,来洗手吃饭。&rdo;颜宁将炒好的饭端上桌。
两人一人一碗,杨沐吃了一口,颜宁盯着他问:&ldo;怎样?&rdo;
杨沐笑了:&ldo;不错,手艺见长啊。&rdo;
颜宁得意地皱一下鼻子:&ldo;那是!&rdo;
吃到最后,杨沐从碗底扒拉出一个金黄的荷包蛋来,夹出来,挑眉看着颜宁。颜宁有些不好意思,掩饰说:&ldo;吃吧,谁叫你是客人呢。&rdo;
杨沐将蛋夹开:&ldo;来,我们一人一半。&rdo;
颜宁将碗转开:&ldo;我不要。&rdo;
&ldo;吃吧,我分你的,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rdo;
颜宁这才笑眯眯地接过来,一口口吃下去。
吃完饭,两人又到葡萄架下休息,靠着躺椅,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颜宁摩挲着杨沐从菁州给自己带的书,不是什么善本,但是内容却是自己喜欢的,还是杨沐理解自己啊,心里无限满足。两人叙说着离别后的见闻,仿佛中间那段分离的时光根本就不存在,昨天还在一起读书论诗、嬉笑玩闹。
杨沐走得有些累了,吃饱喝足,安静下来,便微微有些倦意,阖了眼睛养神。只听得颜宁叹息似的说:&ldo;你这次中了秀才,还是禀生,定然会有不少人上你家提亲。&rdo;
杨沐听得一惊,睡意全无,这些天光顾着高兴了,倒没考虑到这点。&ldo;我、我没想过成亲。&rdo;他有些结巴了。
颜宁高兴地支起了身子:&ldo;你说的是真的?&rdo;然后又重重的躺回去,丧气地说:&ldo;你也不过说说而已,你今年都十六了,再拖,也只能拖上两年。你娘就你一个儿子,等着你娶妻去孝顺她呢。&rdo;
杨沐听出他语气中的懊恼,侧头看他:&ldo;你说我,难道你不成亲吗?你也只比我小了一岁。&rdo;
颜宁将书盖在脸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ldo;我也从没想过要成亲,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不成亲啊?三两志同道合好友,一起饮酒谈诗、共游三山五湖,多好!&rdo;
杨沐笑了:&ldo;哪有那么多正好与你志同道合又不成亲的好友啊?&rdo;
颜宁侧起身来望着他说:&ldo;那你愿不愿意呢?&rdo;
杨沐被颜宁炯炯的目光灼着了,不自在地咳了一下:&ldo;要是我能够不成亲,当然愿意。&rdo;
颜宁叹了口气,又顺势躺回去了。
午后的阳光从葡萄架茂盛的枝叶间筛漏下来,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小光圈,光圈被浓郁的绿滤去了热意,星星点点洒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宁静而温馨。日子要是能永远这么宁馨下去,就好了。两人心中均涌起这样的想法来。
第17章杨柳依依
颜先生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面:两个青葱一样的少年,头碰头在葡萄架下小憩,身上搭着薄被,睡得那么香甜,那么宁静。他微微笑了一笑,然后轻轻悄悄地叫了李妈来,吩咐她去买点菜蔬。自己轻手轻脚出了院门,往街市上溜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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