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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第1页）

十二接过那本书翻了几页，一面道：&ldo;自我们大清入关以来，痘症就一直是宗亲们的心腹大患，从前在关外，没有这样的病症，所以入关后才措手不及。之前皇父那一朝也是议过此类法，但是八旗各家实不肯让自家子弟受这份苦，所以宁可把子弟送到外地避痘，也不肯在京中试验此法。因此始终没有推行起来。&rdo;

皇帝一手撑着案面，站起身道：&ldo;这也是躲痘。入关二十多年，八旗后嗣子孙一半折损在此症上，出症之后，只能将人迁出隔离来堵塞蔓延，朕的兄弟如此，如今，朕的儿子也是如此，说白了，都是靠天来挣命，依朕看，竟被动得很。&rdo;

王授文知道，直隶的疫症，和皇三子的事，让皇帝动了重议推行种痘法之意。

但这件事设计宗亲子弟，恐怕比当时推行耗羡归公，还要困难。他一向信中庸之道，朕要开口说话，却听外面传来何庆的慌乱的声音。

&ldo;万岁爷，奴才……哎哟，奴才有话回。&rdo;

皇帝抬起头：&ldo;进来说。&rdo;

何庆推开门，慌乱的脚步愣是在门槛上绊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他故不得疼，匍匐起来道：&ldo;万岁爷，恩祐寺的人来禀告，三阿哥……没了。皇后娘娘闻讯后已经惊厥过去。太后娘娘已传召太医前去看诊，祐恩寺请万岁爷的意思，三阿哥的……&rdo;

此言一出，殿中所有人皆跪伏于地。

炭火烧得正旺，灰白色的炭灰不断地从炭盆里飞扬而起。

王授文匍匐在地，面前只有除了外面透进来的枝影在动，窗上则是大片大片寂寞的雪影，映了他们满身。

此时殿中，除了影子之外，其余的一切真实活着的东西，好像都禁止了。

皇后从惊厥之中醒来，已是子夜。

空寂的宫室里只有孙淼一个人在地罩前看着药炉，绸帐垂地，万物静默，她喉咙里哑得很，连开口要茶都发不出声音来。

她索性不说话，撑起胸口将喉咙里发腥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呼出来。

良久，方觉得周身得以挪动。

孙淼见她撑着坐起来，忙奔到榻前。

&ldo;娘娘，您快躺着，太医说，您还下不得床。&rdo;

&ldo;本宫……要去看本宫的三阿哥……&rdo;

孙淼扶着她肩上的手，忍不住抠捏起来。&ldo;娘娘，咱们的三阿哥已经没了……您好不容易醒过来，万不能为了小主子伤损身子。你要保重，才能为小主子操持啊。&rdo;

&ldo;去了……&rdo;

&ldo;您别这样，主子，奴才求您了，您要节哀啊。太后娘娘和万岁爷都来看过您，可您自从听闻噩耗，就一直昏厥不醒，都整整一天了，奴才们都要吓死了。&rdo;

皇后一把扣住孙淼的手腕：&ldo;皇上……皇上是什么时候走的。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接三阿哥回来。&rdo;

孙淼看着皇后的模样，心痛难当，却也只得实言道：&ldo;皇上刚走一会儿，至于三阿哥，听说今日晚间已经在恩祐寺入了小殓，如今虽然是冬季，但小主子是得痘症走的，所以，大殓之后，才能回宫停灵……娘娘，其实不看也好……您保重好身子，和万岁爷，还会再有嫡子的。&rdo;

皇后闻言，一阵猛咳。可惜胃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了，只呕出一些黄色苦胆汁，顺着灌入鼻腔，一时之间，五感具失，只剩下茫茫然的大苦，几乎要把她吞噬了。

孙淼忙坐扶着她，不断地替她抚背顺气，这么折腾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渐渐平息过来。

皇后推开孙淼，撑着身子仰起头来，纤长的脖颈上爬上青色狰狞的经脉，她只觉得喉咙里堵着一块火炭，无论怎么咳都咳不下去，反而因为灼伤了内壁，而粘连在内，痛得人难以自拔。

&ldo;他竟狠到……让我连恒阳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rdo;

孙淼忙摇头道，&ldo;娘娘，您不能这样想啊，万岁爷也是没有办法……&rdo;

&ldo;什么没有办法！月宿冲阳……为了王疏月，他不肯信！&rdo;

第107章定风波（三）

孙淼慌地忙跪下，磕了个头急道：&ldo;主子娘娘啊，您万不能说出去这样的话，这可是……大不敬啊……&rdo;

一时之间，皇后好像听到了这个世上最为荒唐的一个字‐‐敬。

她敬了皇帝多少年，敬了这一身凤袍多少年，敬了满蒙之盟多少年，她都要算不清楚了。可是，长生天并没有给她善终，反而诸多报应。报应在她自身，也报应在子嗣之上。

她有些糊涂了。

&ldo;皇上呢……本宫……&rdo;

她说着，挣扎要站起来，却因为脚下没有力气，猛地扑到孙淼的怀里。顾不上狼狈，抓拽着站起身，颤声道&ldo;本宫……要见他。&rdo;

孙淼见皇后实在虚弱，面上从除了脸颊上浮着两团病态的潮红，余下不见一丝血色。

忙一面朝外唤人，一面道：&ldo;娘娘，这会儿见不到皇上，您先躺下好好养着，皇上……去……&rdo;

她不肯往下说，撑着皇后坐回榻上。

&ldo;娘娘，你您还是歇息吧，奴才把药端来给您……&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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