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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第1页）

这一天，凤举伤了酒，精神不能复原，继续地又在屋子里睡下。一直睡到下午两点钟方才起来。这天意懒心灰，哪儿也不曾去玩。到了次日上午，父亲母亲都不曾有什么表示，以为这一桩公案，也就过去了。不多大一会儿，忽然得了一个电话，是部里曾次长电话。说是有话当面说，可以马上到他家里去。这曾次长原也是金铨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物。金家这些弟兄们，都和他混得很熟，平常一处吃小馆子，一处跳舞。曾次长对于凤举，却不曾拿出上司的派头来。所以凤举得了电话，以为他又是找去吃小馆子，因此马上就坐了汽车到曾家去。曾次长捧了几份报纸，早坐在小客厅里，躺在沙发上，带等带看了。曾次长一见他进来，就站起来相迎。笑道：&ldo;这几天很快活吧？有什么好玩意儿？&rdo;凤举叹了一口气道：&ldo;不要提起，这几天总是找着无谓的麻烦，尤其是前昨两日。&rdo;一面说时，一面在曾次长对过的椅子上坐下。曾次长笑道：&ldo;我也微有所闻。总理对这件事很不高兴，是吗？&rdo;凤举道：&ldo;次长怎么知道？&rdo;曾次长道：&ldo;我就是为了这事，请凤举兄过来商量的哩。因为总理有一封信给我，我不能不请你看看。&rdo;说毕，在身上掏出一封信，递给凤举。他一看，就大惊失色。

第五十九回绝路转佳音上官筹策深闺成秘画浪子登程

原来那封信，不是别人写来的，却是金铨写给曾次长的信。信上说：思恕兄惠鉴：旧岁新年，都有一番热闹，未能免俗，思之可笑。近来作么生？三日未见矣。昨读西文小说，思及一事，觉中国大家庭制度，实足障碍青年向上机会。小儿辈袭祖父之余荫，少年得志，辄少奋斗，纨绔气习，日见其重。若不就此纠正，则彼等与家庭，两无是处。依次实行，自当从凤举做起。请即转告子安总长，将其部中职务免去，使其自辟途径，另觅职业，勿徒为闲员，尸位素餐也。铨此意已决，望勿以朋友私谊，为之维护。是所至盼，即颂新福。

铨顿凤举看了，半晌做声不得。原来凤举是条约委员会的委员，又是参事上任事，虽非实职，每月倒拿个六七百块钱。而且别的所在，还有兼差。若是照他父亲的话办，并非实职人员，随时可以免去的。一齐免起来，一月到哪里再找这些钱去，岂不是糟了？父亲前天说的话，以为是气头上的话，不料他老人家真干起来。心里只管盘算，却望了曾次长皱了一皱眉，又微笑道：&ldo;次长回了家父的信吗？&rdo;曾次长笑道：&ldo;你老先生怎么弄的？惹下大祸了。我正请你来商量呢。&rdo;凤举笑道：&ldo;若是照这封信去办，我就完了。这一层，无论如何，得请次长帮个忙，目前暂不要对总长说，若是对总长说了，那是不会客气的。&rdo;曾次长笑道：&ldo;总长也不能违抗总理的手谕，我就能不理会吗？&rdo;凤举道：&ldo;不能那样说。这事不通知总长，次长亲自对家父说一说，就说我公事办得很好，何必把我换了？家父当也不至于深究，一定换我。&rdo;曾次长道：&ldo;若是带累我碰一个钉子呢？&rdo;凤举笑道：&ldo;不至于，总不至于。&rdo;曾次长笑道：&ldo;我也不能说就拒绝凤举兄的要求，这也只好说谋事在人罢了。&rdo;凤举笑道：&ldo;这样说，倒是成事在天了。&rdo;曾次长哈哈大笑起来，因道：&ldo;我总极力去说，若是不成，我再替你想法子。&rdo;凤举道：&ldo;既如此，打铁趁热吧。这个时候，家父正在家里，就请次长先去说一说，回头我再到这里来听信。&rdo;曾次长道：&ldo;何其急也？&rdo;凤举道：&ldo;次长不知道，我现在弄得是公私交迫，解决一项，就是一项。&rdo;曾次长道：&ldo;我就去一趟，白天我怕不回来，你晚上等我的信吧。&rdo;凤举用手搔着头发道：&ldo;我是恨不得马上就安定了。真是不成，我另做打算。&rdo;于是站起来要走，曾次长也站起来，用手拍了一拍凤举的肩膀笑道：&ldo;事到如今，急也无用。早知如此，快活的时候何不检点一些子。&rdo;说着，又是哈哈一笑。凤举道：&ldo;其实我并没有快活什么，次长千万不可存这个思想。若是存这个思想，这说人情的意思，就要清淡一半下来了。&rdo;曾次长笑道：&ldo;你放心吧，我要是不维护你，也不能打电话请你来商量这事了。&rdo;凤举又拱了拱手，才告辞而去。

今天衙门里已过了假期，便一直上衙门去。到了衙门里，一看各司科，都是沉寂寂的，并不曾有人。今天为了补过起见，特意来的，不料又没有人。心想，怎么回事？难道将假期展长了？及至遇到一个茶房，问明了，才知道今天是星期。自己真闹糊涂了，连日月都分不清楚了。平常多了一天假，非常欢喜的事，必要出去玩玩的。今天却一点玩的意味没有，依然回家。到了家里，只见曾次长的汽车，已经停在门外，心里倒是一喜，因就外面小客厅里坐着，等候他出来，好先问他的消息。不料等了两个钟头，还不见出来。等到三点多钟，人是出来了，却是和金铨一路同出大门，各上汽车而去，也不知赴哪里的约会去了。凤举白盼望了一阵子，晚上向曾宅打电话，也是说没有回来，这日算是过去。次日衙门里开始办公，正有几项重要外交要办，曾次长不得闲料理私事。晚上实在等不及了，就坐了汽车到曾宅去会他，恰好又是刚刚出门，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又扫兴而回。一直到了第三日，一早打了电话去，问次长回来没有？曾宅才回说请过去。凤举得了这个消息，坐了汽车，马上就到曾家去。曾次长走进客厅和他相会，就连连拱手道：&ldo;恭喜恭喜！不但事情给你遮掩过去了，而且还可以借这个机会，给你升官呢。&rdo;凤举道：&ldo;哪有这样好的事？&rdo;曾次长道：&ldo;自然是事实，我何必拿你这失意的人开心呢？&rdo;凤举笑着坐下，低了头想着，口里又吸了一口气，摇着头道：&ldo;不但不受罚，还要加赏。这个人情，讲得太好了，可是我想不出是一个什么法子？&rdo;曾次长道：&ldo;这法子，也不是我想的，全靠着你的运气好。是前天我未到府上去之先，接到了总长一个电话，说是上海那几件外交的案子非办不可，叫我晚上去商议。我是知道部里要派几个人到上海去的，我就对总理说：部里所派的专员，有你在内。而且你对于那件案子，都很有研究，现在不便换人。而且这也是一个好机会，何必让他失了？总理先是不愿意，后来我又把你调开北京，你得负责任去办事，就是给他一个教训，真是没有什么成绩，等他回来再说，还不算迟。总理也就觉得这是你上进的一个好机会，何必一定来打破？就默然了。前夜我和总长一说，这事就大妥了。&rdo;凤举听到要派他到上海去，却为难起来。别的罢了，晚香正要和自己决裂；若是把她扔下一月两月，不定她更要闹出什么花样来。曾次长看到他这种踌躇的样子，便道：&ldo;这样好的事情，你老哥还觉得有什么不满意的吗？&rdo;凤举道：&ldo;我倒并不是满意不满意的问题，就是京里有许多事情，我都没有办得妥当，匆匆忙忙一走，丢下许许多多的问题，让谁来结束呢？&rdo;曾次长笑道：&ldo;这个我明白，你是怕走了，没有人照料姨太太吧？&rdo;凤举笑道：&ldo;那倒不见得。&rdo;曾次长道：&ldo;这是很易解决的一个问题，你派一两个年老些的家人，到小公馆里去住着，就没有事了。难道有了姨太太的人，都不应该出门不成？&rdo;凤举让他一驳，倒驳得无话可说。不过心里却是为了这个问题，而且以为派了年老家人去看守小公馆的办法，也不大妥当。不过心里如此，嘴里可不能说出来，还是坐在那里微笑。这种的微笑，正是表示他有话说不出来的苦闷。然而曾次长却不料他有那样为难的程度，因笑道：&ldo;既然说是有许多事情没结束，就赶快去结束吧，公事一下来，说不定三两天之内就要动身呢。&rdo;说着，他已起身要走，凤举只好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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