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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第1页）

燕西在人堆里混了一阵，取下假面具。当他取下面具时，身边站的一个女子，化为一个魔女的装束，戴了一个罩眼的半面具。她也取下来了。原先都是戴了面具，谁也不知道谁。现在把面具取下来，一看那女子，不是别人，却是白秀珠。燕西一见，招呼她是不好，不招呼她也是不好，连忙转身去，复进化装室。把化装的衣服脱了，清秋也是高兴，跟到化装室来。燕西笑道：&ldo;你跑来做什么？一个人坐在那里有些怕吗？&rdo;清秋道：&ldo;凭你这一说，我成了一个小孩子了，我也来看看，这里什么玩意儿？&rdo;燕西脱下那化装的衣服，连忙挽着清秋的手，一路出去。到了舞厅里，恰好秀珠对面而来。她看见燕西搀了一个女子，知道是他的新夫人，一阵羞恨交加，人几乎要晕了过去。这会子不理人家是不好，理人家更是不好，人急智生，就在这一刹那间，她伸手一摸鬓发，把斜夹在鬓发上的一朵珠花坠落在地板上。珠花一落地上，马上弯着腰下去捡起来。她弯下去特别的快，抬起头来，却又非常之慢，因此一起一落，就把和燕西对面相逢的机会，耽误过去。燕西也知其意，三脚两步地就赶到了原坐的座位上来。清秋不知这里面另含有缘故，便道：&ldo;你这是怎么回事？走得这样快。这地板滑得很，把我弄摔倒了，那可是笑话。&rdo;燕西强笑道：&ldo;好久不跳舞，不大愿意这个了。我看这事没有多大趣味，你以为如何？我要回去了。&rdo;清秋微笑道：&ldo;我倒明白了。大概这里女朋友很多，你不应酬不行，应酬了又怕我见怪，是也不是？这个没有关系，你爱怎么应酬，就怎么应酬，我决不说一个不字。&rdo;她原是一句无心的话，不料误打误撞的，正中了燕西的心病，不由得脸上一阵发热，红齐耳根。清秋哪知这里有白秀珠在场，却还是谈笑自若，看到燕西那种情形，笑道：&ldo;你只管坐下吧，待一会儿再走，来一趟很不容易，既然来了，怎又匆匆地要走？&rdo;燕西除了说自己烦腻而外，却没有别的什么理由可说，笑道：&ldo;你倒看得很有味吗？那么，就坐一下子吧。&rdo;他这样说着，原来坐在正对着舞场的椅子上，这时却坐到侧边去。清秋原不曾留意，所以并不知道。只是白秀珠的座位，相隔不远，却难为情了，回去好呢，不回去好呢？回去是怕这里的男女朋友注意；若是不回去，更不好意思对着燕西夫妇。因此搭讪着有意开玩笑，只管把那半截假面具，罩住了眼睛。那李老五却看出情形来了，低了头把嘴向燕西这边一努，却对曾美云笑道：&ldo;今天这里另外还有一幕哑剧，你知道不知道？&rdo;曾美云道：&ldo;你不是说的小白吗？她不在乎的。&rdo;李老五道：&ldo;虽然不在乎，她和金老七从前感情太好了，如今看到人家成双作对，她的爱人却和别人在一处，心里怎么不难受呢？&rdo;两人头就着头，说了又笑，笑了又向燕西桌上望望，又向对面望望。清秋对于李老五那种浪漫的情形，多少有一点注意，见了她俩只管看过来，看过去，就未免向对面看了一看。见那里有一位小姐，面上还带了假面具。燕西只管脸朝了这边，总不肯掉过去。清秋就问他道：&ldo;对面那位漂亮的小姐是谁？&rdo;燕西回头看了一看道：&ldo;我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她罩着半边脸呢，你怎样知道她是一个漂亮的小姐？&rdo;清秋道：&ldo;若不是漂亮，她为什么把脸罩住，怕人看见呢？&rdo;燕西道：&ldo;是漂亮的，要露给人看才有面子，为什么倒反而罩住呢？&rdo;清秋道：&ldo;管她漂亮不漂亮，我问她是谁？你怎样不答复？&rdo;燕西想了一想，微笑道：&ldo;这倒也用不着瞒你，不过在这里不便说，让我回去再告诉你吧。&rdo;清秋抿嘴一笑道：&ldo;我就知道这里面有缘故呢。&rdo;燕西在这里说话，白秀珠在那边看见，也似乎有点感觉了，不多大一会儿，她已起身走了。燕西见她起身已走，犹如身上轻了一副千百斤的担子，干了半身汗，掉过身子来，对着外坐了。自己虽没有继续跳舞，但是听了甜醉的音乐，看了滑稽的舞伴，也就很有趣，就不说走了。

燕西坐了一会儿，回头一看李老五、曾美云却不见了，心想，她莫不是到饮料室休息去了，找她们说笑两句也好。于是笑着对清秋道：&ldo;你坐会儿，我到楼上去，找一个外国朋友去。&rdo;清秋笑道：&ldo;是男的还是女的呢？&rdo;燕西道：&ldo;哪里那多女朋友？&rdo;这一句话说完，他就起身走开。华洋饭店的饮料室和跳舞厅相距得很远，燕西从前常和舞伴溜到这里来的。燕西推开门进去，却不见有多少人，靠近窗户，坐了一个女子，回过头来，正是白秀珠。双方相距得很近，要闪避就闪避不及了，只得点了头笑道：&ldo;过年过得好啊？&rdo;秀珠本想不理他，但是人家既然招呼过来了，总不能置之不理，便点了头，笑道：&ldo;好！七爷也过年好哇？&rdo;在这一刹那之间，她觉得人家追寻而来，就让他坐下，看他说些什么？燕西既招呼了她，不能不和她在一张桌子边坐下。秀珠手上正拿了一只玻璃杯子，在掌心里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燕西顷刻之间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说，和秀珠对面坐着，先微微咳嗽两声，然后说道：&ldo;我们好久不见了。&rdo;秀珠依旧低了头，鼻子哼了一声。心里正有一句要说，抬头一看，曾美云和李老五两人进来了。秀珠和燕西，都难为情到了万分，不知道怎么样好。曾美云、李老五也愣住了，觉得这样一来，有心撞破了人家的约会，也是难为情。一刻工夫，四副面孔，八只眼珠，都呆住了。还是秀珠调皮一点，站起来笑道：&ldo;真巧，我一个人来，一会子倒遇着三个人了。一块儿坐吧，我会东。&rdo;曾美云和李老五见她很大方的样子，也坐过来。燕西走又不是，坐又不是，只好借着向柜台边打电话叫家里开汽车来，并不回头就这样走了。

到了舞厅上，清秋问道：&ldo;你的朋友会到了吗？&rdo;燕西道：&ldo;都没有找着，我觉得这里没有多大意思，我们回去吧。车子也就快来了。&rdo;清秋对燕西一笑，也不说什么，又坐十五分钟，西崽来说，宅里车来了。燕西递过牌子去，向外面走，走到半路上，就有两个西崽一人提了一件大衣和他们穿上。燕西穿上衣服，在衣袋里一掏，掏出两张五元钞票，一个西崽给了一张。西崽笑着一鞠躬道：&ldo;七爷回去了。&rdo;燕西点头哼了一声，出门坐上车。清秋道：&ldo;你这个大爷的脾气，几时才改？&rdo;燕西道：&ldo;又是什么事，你看不过去？&rdo;清秋道：&ldo;你给那储衣室茶房的年赏为什么给到十块钱？&rdo;燕西笑道：&ldo;你这就是乡下人说话。这种洋气冲天的地方，有什么年和节？我们哪一回到储衣室里换衣服，也得给钱的。&rdo;清秋道：&ldo;都是给五块一次吗？&rdo;燕西道：&ldo;虽不是五块一次，至少也得给一块钱，难道几毛钱也拿得出手不成？&rdo;清秋道：&ldo;你听听你这句话，是大爷脾气不是？既给一块钱也可以，两个人给两块钱就是了，为什么要给十块呢？三十那天，你是那样着急借钱，好容易把钱借来了，你就是这样胡花。&rdo;燕西将嘴对前面汽车夫一努，用手捶了清秋的腿两下。清秋低了声音笑道：&ldo;你以为底下人不知道七爷穷呢？其实底下人知道的，恐怕比我还要详细得多，你这样真是掩耳盗铃了。&rdo;燕西将手一举，侧着头，笑着行了个军礼。清秋笑道：&ldo;看你这种不郑重的样子。&rdo;燕西怕她再向下说，掉过头去一看，只见马路上的街灯流星似的，一个一个跳了过去。燕西敲着玻璃板道：&ldo;小刘，怎么回事？你想吃官司还是怎么着，车子开得这样的快。&rdo;小刘道：&ldo;你不知道，大爷在家里等着要车子呢。今天晚上，我跑了一宿了。&rdo;燕西道：&ldo;都送谁接谁？&rdo;小刘道：&ldo;都是送大爷接大爷。&rdo;他说着话，就拼命地开了车跑，不多大一会儿工夫，就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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