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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李柔风看见那团火又出现在墙头,一根粗壮的绳子甩到了他手中。
李柔风已经多年没做过翻墙这种事,爬上墙去很是费了些气力。那火焰在墙头给了他最后一把力,将他拽了上来。下到墙外,他感到抱鸡娘娘把他双手翻过来,轻轻摸了一下,被粗糙绳索磨出来的浅浅伤痕消失不见。阳魃没有言语,抚平他的伤痕后便放开了他的手,火焰甚至都没有扰动半分。却不知为何,阳魃附上来的气息却令他心中轻轻一颤。
这日是个阴日。便是阳世中,也能看到阴森鬼气凝结弥漫,老练的人感觉侵面不湿,便知不是浓雾。
阴间人提一笼小灯,浓郁鬼气中仅见三步之遥。阳魃行走在侧,腰上镇魂铃振响尘寰,三千鬼神,退避三舍。
就这样走到了鬼市。鬼市离杨燈府邸不算太远,二人走了两刻钟。
鬼市上的灯火便多了。有人见到张翠娥,便问:&ldo;娘娘,今夜怎的不抱鸡了?&rdo;&ldo;大郎君有点拉肚子。&rdo;
见着了毓夫人,毓夫人提灯去晃李柔风的脸,&ldo;哟!这不是之前那个小郎君吗?&rdo;她去看他的手脚,&ldo;呀,都好啦?!&rdo;好奇得伸手去摸。
张翠娥轻轻一拨李柔风,挡在了他身前,淡淡道:&ldo;毓夫人,这可不是你的人。&rdo;
毓夫人收起那染着鲜红豆蔻的手指,媚眼如丝又瞟了李柔风一眼,看着他那双失焦的双眼,仍是惋惜:&ldo;可惜啊,手脚是好了,到底眼睛还是瞎的。&rdo;瞥见他手上的灯笼,笑道:&ldo;瞎子点灯,白费蜡。&rdo;
抱鸡娘娘淡漠道:&ldo;他不是给自己点的,是给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人点的。&rdo;
&ldo;嘿张翠娥,还是这副德行!&rdo;毓夫人眯起眼睛哂笑一声:&ldo;张翠娥,听说冯时里通澂贼,已经被处死了?&rdo;
&ldo;那又如何?&rdo;
白人参一样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掸了掸张翠娥肩上的露水,&ldo;就是提醒你一下,今非昔比,你也该长长眼力劲儿了。&rdo;
说罢毓夫人与李柔风擦肩而过,向李柔风抛去一个媚眼。
李柔风自是看不见。但他少年时不是未曾花间风流过的人,仅仅凭那略带扭捏的一个擦肩,便能想见毓夫人的嘴脸。
他看到那团火焰孤独而沉默地在前面走,忽而明白她为何要一嫁而再嫁,始终要攀附他人。
她不是菟丝花,她只不过想在这乱世中,保留一个始终不移的自我罢了。
第30章
打铁铺在鬼市深处,铁匠是个道士,很脏。
李柔风一进打铁铺就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咸是铁匠浓密毛发中渗出的汗,腥是铜铁的气味混杂人血,膻是陈年老垢,经年不洗的破衣烂衫。
道士铁匠,抑或铁匠道士,认为两个身份于他都很重要,他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的名字,事实上他自己也忘了自己的名字。
铁匠有很多,道士也有很多,然而铁匠道士,只有他一个。
铁匠道士看到李柔风,嘎嘎发笑,指着李柔风对抱鸡娘娘说:&ldo;把他淬进火里,娘娘,我能给你炼出三界中最利的刀。&rdo;
抱鸡娘娘淡淡一笑,&ldo;他竟这般有用?&rdo;
李柔风皱起眉来看了一眼抱鸡娘娘,她身上的焰比道士铁匠融化铁水的火焰还要骄艳。
道士铁匠搁下铁夹,扯起身上的戒衣,擦了擦脸上的汗,稀黄的胡子上油腻腻的,他贪婪地闪动着那一双羊一样的眼睛,&ldo;娘娘,如何?&rdo;
抱鸡娘娘枯瘪的声音道:&ldo;好哇,哪天我对他腻烦了,就把他给送过来。&rdo;
道士铁匠嘿嘿笑了两声,问:&ldo;娘娘今夜来,要打什么东西?&rdo;
抱鸡娘娘道:&ldo;柴刀。&rdo;
道士铁匠伸出一根手指,在抱鸡娘娘面前晃了晃。
&ldo;一贯钱?&rdo;
道士铁匠摇摇手指:&ldo;十贯钱。&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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