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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风谷往西有一块墓地,墓地无名,葬着的是老头子离世的妻子,尖锥形状的一个小土丘,巴掌大一块地,插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爱妻之墓’四个字,连名字都没有一个,简陋到不能再简陋,就像是故事书中战死疆场的战士,马革裹尸,挖个坑埋了,立块牌子也就完事了。
老头子每天都会去墓前陪他妻子,有时几个时辰,有时几天,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断绝,如果心遥发现家里没人,那不用说,他一定在那里!
坟茔上没有一根杂草,倒是周围栽种着一整片的鲜花,花海簇拥着坟丘,显得格格不入,老头子隔三差五就会来扫墓,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带上一壶烧酒,就是那种茶花镇里最常见的桂花香,然后坐在妻子的墓前,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喝着酒,什么时候酒喝醉了,倒头就睡在墓前,酒喝完了就回家。
独孤心遥来到墓地时,老头子喝得伶仃大醉,跟个没人要的老乞丐似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他的酒量其实很不好,半杯就倒,但他就是喜欢逞强,每次都是不醉不归,起初心遥并不理解,直到后来在书中看到‘一醉解千愁’这句话后,才多少有点明白!
“怪老头,也不怕着凉。”少年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地上睡得跟死狗一样的老头,解下上衣,悄悄地盖在老头子身上,尽管他知道身为修行者的老头子绝对不会出现着凉这种情况,可他希望能通过这样让老头子感受到温暖,哪怕只是一丝,也能多少驱散他心中的悲伤。
墓碑上残留着酒渍,他能够想象老头子用他干枯的手掌轻抚墓碑时的情景,他不懂是什么驱使着一个人将另一个人记在心里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跪在地上,虔诚无比的叩了三个响头,老头子的妻子,也就是他的亲人!
呼噜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老头子鬼还魂一样突然从地上坐起来,脸上的潮红飞速消退,瞬间那浓郁的酒味就被他蒸发干净,再看,一双眼睛变回平日里那般古井无波,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和神色。
“你能教我,什么是爱吗?”心遥望了一眼老人,想了想问道。
“有些东西,不是别人教就能学会的!”老头子回道“等它来了,你自然知道什么是爱。”
“额”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心遥反而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爱这种东西,书里也没有写,但他觉得老头子对她妻子一定就是爱,而且是很爱很爱。
老头子拿起地上的酒壶,来时深情,去时干脆,转身说了一个“走”字,心遥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再度对着墓碑弯腰告别,转身快步跟上。
回到家吃完饭,把抄好的混元炼气法拿出来,老头子瞥了一眼写满密密麻麻的文字的纸张,淡淡的问了一句‘记住了吗?’,心遥点头回道‘记住了’,而后老头子手一挥,花了他半天心血才抄录完成的十多张纸就直接化成了灰,早已习惯老头子做法的他对此嗤之以鼻。
下午,老头子开始炼药,吩咐心遥去园子里选了一株‘麒麟竭’,一株‘血幽兰’,一株‘鹿活草’,都是大补的药物,每一株都比他刚刚吃的紫荆血玉花要珍贵十倍不止,这些原本只出现在书里的东西,在这片菜园里都成了街边摊的大路货色。
他又去抱来从茶花镇王掌柜那里得来的‘龙芦子,金钱花和蝴蝶兰’,早已磨成粉末等着老头子使用,老头子有一手高超的炼药本事,这是他觉得老头子最神奇的地方,因为他炼药不需要书上注明的药炉,甚至连火都不需要,他只用手!只见老头子揭开三只罐子,一根手指轻轻向上一扬,罐子里的药粉就十分听话的连成一条线飞了出来,围绕着他的手指盘旋,手指再一动,药粉中心遥没有去处干净的杂质便自动分离掉落,剩下的便是最精炼提纯的部分,每次看见这一幕,他都有种老头子是在故意戏耍他的感觉,因为他完全勾勾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干嘛非得要他一次次用手磨,他也不嫌浪费时间。
紧接着,从院子里采下的三株药材,老头子干枯的手掌对着它们轻轻一握,一滴滴晶莹的液体被挤压出来,这些汁液就是药材中最为精华的部分,虽然它们的躯干和汁液也有不错的药用价值,但显然坐拥这么大一片药葡的老头子根本不打算精打细用,取出汁液后,一道意念就将药草化得灰都不剩。
再之后就只剩下融合了,漆黑的粉末和液体在老头子的意念操控下水*交融,最终化成一颗乌黑的龙眼般大小的药丸,在外人眼里高深的炼丹术,到了老头子这里完全就是信手拈来,也不知道那些所谓的炼丹世家看见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老头子将炼好的药丸递到心遥面前,心遥也不客气,伸手接过后直接一口吞下,都不需要用水掺服。
从他懂事开始,老头子就告诉他他有病,而且是很严重的病,重到连老头子都只能想办法调养,而无法根治,尽管他一直都觉得自己身体没毛病,虽然长得有些瘦弱,但绝不代表他就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只不过他对于老头子的话一直都是深信不疑,他说自己有病,那他就一定是有病。
麒麟竭,血幽兰,鹿活草,每一种都是大补的药材,再以性阴的龙芦子,蝴蝶兰,金钱花为药引,将三种大补之物的精华融合在一起,炼制而成的丹药血气之充裕,莫说是普通人,即便是修行者,贸然服食也会在瞬间被撑得爆体而亡。只是心遥却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从小把这种丹药当糖果的他,也没见出什么问题,他感觉到自己身体当中像是有一个黑洞一样,这些丹药一旦被他吃下去,药性瞬间就会被吞噬一空。
老头子见心遥吞下丹药却办点事没有,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多说,转身一拂袖,卷起一股旋风将心遥托起,开口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心遥两只手拽着老头子的衣角,一层青色的光膜将他裹住,耳边风声炸裂,周围的景物飞速倒退,尽管已经不是以第一次,但他还是被这种瞬息千里的手段所震撼,这就是修行者与普通人的不同,在普通人眼里,他们就跟说中记载的仙人一样,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数息之后,少年和老头子出了青风谷,来到了谷口的那一条人迹罕至的官道旁,两人站在林中一颗大树顶端,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正好将官道上发生的事一览无余。
此刻,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一群凶神恶煞,提刀挎斧的人将几名老弱妇孺孩童围在其中,看他们的面相丑恶,言语嚣张,十足十的山匪模样;而被他们围困的女人和儿童,一个个破衣烂衫,面黄肌瘦,想来应该是去往周边逃荒的难民。
山匪遇见难民,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哪怕这些逃难的人浑身上下找不出半个铜子。
“他妈的,好不容易逮着一群人,还他**的是群穷鬼,再这么下去,非他**得饿死人不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着胸膛的中年人骂骂咧咧道,如今这世道不太平,连他们这些山贼都快活不下去了。
“各位老大,行行好吧,我们是逃难经过这里的,实在没钱啊”一个五六十岁,走路都快要站不稳的老人哀求道,哪料到等待他的不是善心,而是死刑,中年男人手起刀落,刷一声,鲜血狂飙,老人顿时人首分离,周围的妇女儿童哪里见过这等血腥,一个个顿时惊恐的大叫。
“老不死的,老子眼瞎吗?还需要你提醒?”忙活大半天没有收获的男人本就心中不快,再听老人的求饶声,火气顺理成章发泄到了他的身上,他一脚踢开老人圆鼓鼓的头颅,提起满是鲜血的大刀指着中间的一圈人,命令道“再给老子仔细搜一遍,没钱吃的也行!”
手下人再度行动起来。
老头子和心遥将这一幕收入眼中,奇怪的是,心遥的眼中竟是没有半点的惊讶或者惊恐,哪怕是亲眼目睹中年男人行凶,鲜血淋漓的场面也没有让他有太多的意外,这种镇定且平静的心态,仿佛这样的事他早已看过无数次。
仅仅只是片刻后,负责搜查的山匪无功而返,这些人身上别说钱,哪怕是吃的都没有,至于首饰物品之类的,那更是无稽之谈,活生生一群穷光蛋。
“王八蛋,真是晦气!”山匪头目一口唾沫碎在地上,眼神中露出野兽般的凶恶神色,只听他开口道“老弱病残都给我就地杀了,女人带回寨子,大家伙儿快活快活!”
欢呼声震耳欲聋![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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