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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茶岸几近蒙尘,可想而知已经许久未曾有人来过了,曹子健曹公公,跟随夏皇数十年,以擅于揣度圣心而著称,大夏皇朝内,没有人比他更懂乾坤宫里那位皇帝陛下的心思,凭借着这仅有的一点擅长,从一个内廷小太监,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成为皇朝内连八王三公都要正眼相看的第一巨宦。
这位有着人妖之城的曹公公到底做过多少恶事,没人数过,但太安城里坊间流传,整个皇朝帝都明里暗里的坏事最起码有八成与他沾边,更有留言传道,他廷尉司的寝宫里,有一张用人肋骨制成的白骨椅,还有一套用婴儿头骨雕琢而成的茶具,曾有胆大包天的盗贼夜探廷尉司,想着能不能搜刮点珍惜物件,最后宝贝没搜着,正好瞧见曹子建坐在那张白骨椅上,婴儿头骨制成的杯具里装着的不是茶和水,而是鲜红的人血,这传言不知是真是假,但至少太安城的人都相信这是真!
曹公公从来不主动去任何王公贵族的府上,如果他去了,那十有八九那座府邸也就到了该消失的时候了,这一次也是如此,带来了一张加盖了真龙玉玺授印的皇帛,里面没几个字,但内容却很好理解,一句话,自他踏进这座府邸再到离开这座府邸,夏州再无夏王府,大夏皇朝再无镇国王侯夏王!
作为廷尉司的掌权者,宫里的礼仪没有人比曹公公更到位,两只手左下右上,五指相叠,置于小腹前,身子总是恰到好处的微微前倾,显得谦卑又不至于低贱,至于脸上,如沐春风的笑容似乎是他的标配,当然,那从未消散过的笑容中又有几分真诚几分虚伪,恐怕就不得而知了。
夏王眼神如刀,太子入皇陵闭生死关,动用真龙玉玺颁下明旨诏书,既是在向整个夏朝宣告他将继任大夏皇朝夏皇之位,更是对他父皇的宣战。然而此举虽能暂保夏王府,但同样凶险无比,一旦失败再无退路,若他无法成功证道,动用玉玺和诏书便成了大逆不道,犯上作乱的死罪!
“公公为何要帮本王?”夏王问道。
太子殿下与陛下的矛盾虽然由来已久,但以太子的心性,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决定,必有高人从旁指点,只是他想不通,为何替殿下出这个主意的人,居然是整个皇城公认的对陛下最为忠心的曹公公!
“王爷当年救命之恩,老奴可是半点也未敢忘记!”曹公公笑着说道,夏王眼神一愣!
当年荆楚一战,夏王久攻不下,这位曹公公奉旨前往督战,却在半路遭遇荆楚天道王者,彼时尚未证道的夏王,以死相拼,最后硬生生的从一位王者手中抢回了曹公公半条命,这才有了最后荆楚破城,城中数十万之众半数被屠,楚王更被曹子建活剥人皮挂于战旗之上的惨案。
知晓这条辛密的人不少,只是大多数人对此的印象都停留在荆楚王城血流成河,横尸遍野的后事之上,甚至连夏王恐怕都已忘记他和这位曹公公之间还有这样的往事。
“只是如此吗?”夏王眼一凝,望着曹公公,忽然间问道“公公到底效忠于谁!”
“老奴效忠的唯有陛下一人,至于陛下是谁,那就不是老奴应该关心的事了!”曹公公不卑不亢,笑着回道,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能侍奉君王舒适数十年,这位曹公公的心机和魄力纵观整个整个大夏皇朝,怕也找不到几人能与之媲美,即便是面对威名赫赫的夏王,他也能应对自如,不被其气势所压倒!
“不过,老奴有一番话,还想说与夏王大人听!”话锋一转,曹公公开口道,这位朝野之中无人不知对皇帝陛下最为忠心耿耿的廷尉司曹公公,在陛下,太子,以及夏王三方矛盾趋于白热化的现在,没有拿出他‘人妖’之名该有的手段对付夏王和太子,反而在此时以报恩的名义站在了太子一方,你若说他仅仅只是为了报恩,怕是连小孩子都不会信。
夏王从茶案前走到后,走到那张光洁如新的褐红色太师椅上,伸出手做了一个手势,曹公公微笑点头,然后落座。这整座太安城,他曹公公去到任何一座府邸,从来都是反客为主的待遇,像今天这样等到夏王看座才落座的,已经是他对主人最大的尊重了。
打了半天官腔,也该直入主题,夏王没那么多耐心去和这位曹公公比阴谋算计,曹公公也知道这位以霸道著称的王爷的脾气,坐到位子上,正了正脸色,终于收敛起那看得让人有些生厌的笑脸。
“此番为了保全王爷,太子殿下与陛下的矛盾已经彻底激化,无论殿下出关时能否证道,大夏皇朝改天换地的时机已经到来,而今十方诸侯已平,域外蛮夷肃清,王爷既然早有心远离朝堂,何不趁此机会急流勇退。”
夏王不言,示意他说下去,连支笔都没有的光秃秃茶案上没有什么可供这位公公把玩的事物,至于茶水,早已人去楼空的夏府难道还要夏王亲自为他斟茶?这要换做在别处倒属正常,可对面的人可是夏王,他曹公公再手眼通天,怕也难有这种待遇。好在公公待人待事有十余套不同的标准,也没把他飞扬跋扈,凶神恶煞的‘人妖’一面放予夏王面前显摆,夏王没有太过将他放在眼里,他看得出却不生气,仍然是心平气和地继续说道:“王朝更替,总得有人为之牺牲,夏王府没落已成定局,王爷与殿下情义深厚,想必也不愿看见他日争斗四起时,夏王府成为有心之人掣肘殿下的筹码吧!”
“公公想要本王如何,直说吧!”夏王有些不厌其烦,他不是不懂曹子建话中之意,只是他这字字珠玑的说话方式,实在令人生烦。
曹子建从座位上坐起,走到堂中,面朝那张茶案,正了正衣襟,兰花指拈了拈耳鬓两边垂下的白发,白皙的手臂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垂首弯腰见礼,以一种无比隆重且正式的姿态开口回道。
“为大夏皇朝长盛不衰计,老奴要王爷的子嗣从今往后五百年不得出世!”
“大夏皇朝,不需要第二个夏王!”
……
半年后,大夏帝都皇陵,九天之上奔雷涌动,天劫降临笼罩整座太安城,黄金龙气破陵而出,直上九霄,太子证道,夏州为之震动!
几乎同一时间,夏王府,夏王陨落,枯坐于蒲团上的伟岸身躯在一簇金色火焰的包裹中随风散去,数息后,太安城敲响唯有皇族之人离世才会鸣响的丧钟,钟声连响九次,意为国丧!
再之后,廷尉司接手夏王府,永世封禁,世间再无夏王府!
经历三个月的国丧后,平静湖面下酝酿的惊涛骇浪彻底爆发,八王未经宣召,率兵直入太安城,早已不问国政淡出尘世的三公重回朝堂,御林军全城戒严,边境狼烟四起。
而在太安城被封禁之前的那一晚,两道长虹从夏王府旧址遁出皇城,不知去向。
青州,那条不知其长有几何的天堑一旁,青帝站在那座孤山之顶,一如他三个月前在此等候夏王一样,这位不世出的强者青衣翩翩,风采依旧,只不过早已跳出生死,得享永生的他,面容看上去却要比三个月前衰老了许多,那满头的青丝中竟夹杂了几根白发!
远处一道长虹掠来,停在天堑的另一面,一个白面红唇,鹤发童颜的男子向着青帝恭敬地弯腰见礼,青帝未曾理会,目光只是停留在他身旁那一具悬空的石棺之上,心念微动,石棺已然脱离男子的掌控,越过天堑,来到了他的身旁。
石棺已送到应该送到的人手中,那怪异男子再度向青帝弯腰行礼,而后转身消失不见,青帝目光落在身旁的石棺之上,棺盖自动移开,一名男婴沉睡其中![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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