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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第1页）

在这个时空里贾家原本是正白旗包衣，后来抬的旗，石咏心想：这回全对上了。

细想来，但凡经手过一捧雪的人家，确实都挺倒霉的。这些故事似乎充分证明了，&ldo;一捧雪&rdo;的确自带诅咒，沾了都没有好运。当然了，唯有贾府如今还好好的，而一捧雪自身却碎了，可能一定程度上也能佐证这一点。

&ldo;其实……这几家的噩运，并不能完全怪你!&rdo;石咏字斟句酌，看看应当怎样安慰这一枚始终抱着悲观消极的态度，成日给自己添堵的玉器。

&ldo;徐家被劫掠是时局所致，严家被抄家是因为那一对父子本就是奸相巨贪，不知收敛，至于莫家么……家传重宝，轻易示人，便是致祸的根本。&rdo;

石咏实在没词儿，将当初武皇的宝镜数落他的话也给转述出来了。

&ldo;此外，将&lso;物&rso;看得比&lso;人&rso;更重，也注定了莫家即便损了人，也保不住物吧。&rdo;石咏唏嘘一声。

在整个&ldo;一捧雪&rdo;的故事里，石咏最不能理解的是莫家人前赴后继地为一件器物去牺牲，莫家的老仆为主人替死，莫家的美妾嫁与仇家，手刃仇人之后再自尽以谢。这都将物的价值置于人的性命之上，这种看法，让石咏这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无法接受。

&ldo;我若是莫怀古，我无论如何都会先保住家人与朋友的平安，无论付出多大代价。&rdo;

石咏这样一说，那玉杯竟然感动莫名，瞬间&ldo;嘤嘤嘤&rdo;地哭了起来，&ldo;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像我这样一枚，人人都道是身负噩运的玉器，你竟然不迁罪于我。&rdo;

&ldo;我不信这个邪!&rdo;石咏格外诚恳地向玉杯交底，&ldo;这辈子我接触过不少像你一样的古物件儿，我都当他们是自己的朋友。既然是朋友，又何来会带来噩运之说?&rdo;

&ldo;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你若不愿意被修复，我便不会将你修复还原。但是，我也盼着你相信，我有这个能力，让你重现昔日光华，让你这份华彩能为世人领略。&rdo;

&ldo;一捧雪&rdo;此刻止住了&ldo;嘤嘤&rdo;声，却沉默不语，似是无论如何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ldo;不用着急做决定，&rdo;石咏活动活动肩颈，伸了一个懒腰，&ldo;夜已深沉，我也要去睡了。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我明日再来问你。&rdo;

一时石咏将所有&ldo;一捧雪&rdo;的碎片，统统都拢在早先如英准备的那只匣子里，端正放在桌上，然后拧熄了煤油灯，离开东厢。

回到正房，如英依旧给他留了灯，自己窝在炕上，缩成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石咏熄灯宽衣卧下，却一时睡不着。如英稳定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响着，令他一时越来越清醒。

这会儿他倒是想起来了，在《红楼》原著里，这石家的命运，稍许有点儿像《一捧雪》中的莫家，而贾家的命运则更接近权相严嵩之家，终日巧取豪夺，最终却获罪抄家，一败涂地。早先如英去贾家赴宴，说是还听贾家的班子唱了《一捧雪》里的&ldo;豪宴&rdo;一出。

石咏想，他在这时空里扇蝴蝶翅膀已经扇得够努力的了，就是为了不会重蹈&ldo;石呆子&rdo;的覆辙。像莫怀古、石呆子这样的人物，敢于不畏权贵，坚决捍卫自己所钟爱的物事，固然值得尊重，但是石咏明白，他肩上担着的责任很重，容不得他有丝毫的闪失。

第二日，石咏从内务府府署回来，路过琉璃厂，无意中见到他曾经提携过的裱褙师傅汤金扬正在松竹斋门前，将一幅图轴交给主顾。

那主顾嗔怪地道：&ldo;汤师傅，你说你怎么偏偏就姓这个姓儿，旁人叫起来汤裱褙汤裱褙的，多不好听呀!&rdo;

汤金扬尴尬万分，摸着后脑一个劲儿地赔笑，那笑容似乎在说：偏偏姓了这个姓，又入了这个行，实在是没法儿改啊。

石咏笑了笑，自行离开，不去给汤金扬添堵了。其实世间百姓都有着朴素的善恶观念的，戏文里的人物令他们恨得要死，连带重名的也跟着倒霉。这种情形，若是放到后世，其实也一样。

待回到椿树胡同的小院，石咏先去了东厢。还未踏入东厢的门，就已经听见红娘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说：&ldo;这么吓人?&rdo;

石咏登时记起他早上出门之前，将原本搁置在上房正厅里那只红娘的瓷枕给抱了过来‐‐两件器物估计都挺闷的，不如将它们聚在一处，好好聊聊。

&ldo;一捧雪&rdo;这会儿的情绪已经恢复到了正常。

&ldo;那可不?你想，俗语说过的，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若是让莫家还有人留在这世上，将来伺机报复，又当如何?因此那严世蕃心生一计，当即命手下附耳过来，如此如此……&rdo;

石咏走进屋，笑道：&ldo;怎么着，这是在说书呢?&rdo;

&ldo;咏哥儿!&rdo;总算有人进来打断了这可怕的故事，红娘当即向石咏打招呼，&ldo;你可算是回来了呀!要不你将这位赶紧修好了，看看它能不能变正常点儿。&rdo;

&ldo;咏哥儿?&rdo;

这&ldo;一捧雪&rdo;颇为吃惊，问：&ldo;不对呀，早先你说过你的名字叫做石咏啊!我居然还信了!&rdo;

石咏无奈，赶紧解释了这是小名儿，&ldo;一捧雪&rdo;才稍稍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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